但求一败!”
言辞铮铮,倨傲无双。
四下顿时哗然。有老者捻须叹息,有壮汉怒目而视,更多是交头接耳的私语。
齐云静立人群之外,灵台清明,耳中自然飘入诸多议论。
原来此子近半年来,如流星经天,自北疆一路南下,连挑一十三位成名棋士,非但未尝一败,更可怕的是其棋风酷烈,杀伐决断,往往不过百手,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对手防线,直杀得棋盘上血流漂杵,道心崩摧。
已有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国手,因不堪受辱,愤而投湖,自此,“棋魔”之名不胫而走,闻者色变。
齐云本无意理会这般俗世纷争,忽的心头一动。
他悄然抬首,以法眼观照县城气运。
但见县城上空,并无寻常妖魔邪祟盘踞的阴煞黑气,亦无红尘万丈的驳杂欲念,反是氤氲蒸腾着一片浩荡磅礴的淡黄气韵!
此气煌煌烨烨,如华盖笼罩全城,其性中正平和,其质纯阳至刚,竟与他紫府之中温养的阳神隐隐共鸣,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饥渴与悸动。
“此乃何气?”齐云心念电转,识海中道藏典籍纷至沓来,“非东来紫气,非九天清灵之气,亦非地脉龙气……此气纯由精神意志凝聚,蕴藏着智慧、风骨、文运,乃至一丝……道韵!”他立时明悟,此气非同小可,必是滋养阳神、淬炼纯阳本源的天地奇珍!
惊喜之下,齐云当即于僻静处阳神出窍,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清风,直上云霄,欲收取这淡黄气韵。
然而,那气韵看似弥漫流转,触手可及,待他神通运转,却如水中观月,镜里看花,浑然不受力。
气机与整座县城的历史沉淀、人文精神、乃至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紧密相连,早已成为此方天地的“魂”,无形无质,无迹可循,又如何能以外力强行摄拿?
齐云阳神归窍,沉吟片刻,遂漫步城中。
但见长街短巷,茶楼酒肆,多有纹枰对坐之士;白发垂髫,贩夫走卒,亦能口谈棋经。
询问之下,方知这古弈县围棋之风源远流长,千年不衰,史上国手辈出,更在百年前诞生了一位公认的“棋圣”叶天青,据说其棋艺已近乎道,曾于此地留下无数传奇。
此地,俨然已成天下弈者心中的圣地。
闻得“棋圣”之名,齐云豁然开朗。
是了,此城上空氤氲的淡黄气韵,绝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它乃是千年棋道文化积淀所生,是无数智者于方寸纹枰间,凝聚的心血、智慧、意志,乃至对“道”的追求与共鸣,所形成的棋道气韵!
欲得此气,强取豪夺自是缘木求鱼。
唯有躬身入局,从这黑白之道本身入手,体悟其中蕴含的至理,方能引动气机,使之如乳燕投林,自然而然地汇入阳神。
明悟此节,齐云心定。
齐云悄然散发出元神之力,令自身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寻常人目光掠过,只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随后,他便也悠哉游哉地步入这东林棋院,寻了处临水的僻静角落坐下。
时值盛夏,水榭之外荷风送爽,碧叶连天。榭内,数十张棋枰星罗棋布,落子声此起彼伏,清脆如玉磬。
对弈者或凝神苦思,或拈子沉吟;观战者或窃窃私语,或扼腕叹息。
众生百态,尽付棋中。
齐云看似在静观棋局,实则神游太虚,灵觉如丝如缕,细细感知着那弥漫在每一记落子声里、每一次呼吸吐纳间的玄妙“棋韵”。
此气清凉温润,沁人心脾,却又带着金石般的坚毅与岁月沉淀的厚重。
而今日,众人打谱,齐云也就也是过来看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