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此番前来,接到的指令清晰明确,只有四字——‘清理洪胜’。
至于其他,譬如转告、美言……请恕贫道职责所在,爱莫能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鼎爷微微变色的脸,又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书房那扇紧闭的房门,语气依旧平和,“方才,是‘先礼’。下面……该是‘后兵’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
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只见门口,那名一直跟随在鼎爷身边的铁塔巨汉,已然换上了一身漆黑的紧身劲装,脚踩千层底布鞋,手中端着一杆鸭卵粗的镔铁大枪,枪尖雪亮,散发着森森寒意,如同一尊门神,死死堵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书房外的走廊乃至院落之中,传来一阵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兵器与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响,显然已有大量人手将此地团团围住,杀气弥漫开来!
然而,出乎雷云升意料的是,鼎爷见状,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得意或凶狠之色,反而瞬间勃然大怒,对着那巨汉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谁让你来的?!还不给我滚下去!
惊扰了贵客,我扒了你的皮!”
那巨汉被骂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与不解,但在鼎爷积威之下,不敢反驳,只得悻悻地收回大枪,狠狠瞪了雷云升一眼,不甘地退后几步,却并未远离。
鼎爷立刻转向雷云升,脸上已换上一副惶恐与歉疚交织的神情,连连拱手:“雷先生恕罪!雷先生恕罪!都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自作主张!
老朽在此之前,绝对毫不知情!天地可鉴!
老朽既已得知先生真实身份,代表内地而来,岂敢再有半分不敬冒犯之心?”
他语气急促,仿佛生怕雷云升误会,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雷云升都微微动容的举动。
只见这位在九龙城寨叱咤风云数十年的洪胜龙头,“噗通”一声,竟直接双膝跪倒在地,不顾身份,对着雷云升便是“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抬头时,他眼中竟已隐现泪光,声音带着恳切与卑微:“雷先生!洪胜……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清理!绝无怨言!
只求先生……只求先生看在我洪胜先祖,确曾有过团结乡梓、庇护同胞的微末功劳,看在我等亦是炎黄子孙,心向祖国的份上……在如何‘清理’的章程上,能……能高抬贵手,为我洪胜……留下几分香火情面,给兄弟们……留一条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活路!鼎某……感激不尽!”
看着眼前这位昔日枭雄此刻毫无形象地跪地哀求,雷云升静立原地,默然良久,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
“唉……鼎爷,你这番能屈能伸,审时度势,先是试探,再表忠心,见事不可为,便立刻伏低做小,以退为进,只为保全根基……洪胜自清末创建,历经百年风雨,几度沉浮,却能始终在这九龙城寨屹立不倒,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看到了这庞大组织背后,那在时代洪流中挣扎求存的、顽强的生命力。
雷云升随即也陷入了思考之中,而鼎爷也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命运的落下。
半炷香过后,死寂的书房之中,终于响起雷云升的话语。
“功过不抵,一些事情,既然做了,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有功也必然有奖励,贫道愿意给到洪胜一次立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