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死寂无声,唯有窗外城寨深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此地落针可闻。
鼎爷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板,不敢稍动,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他纵横半生,此刻却将整个洪胜的命运,寄托于眼前这位道袍老者的一念之间。
雷云升的目光越过鼎爷花白的头顶,仿佛穿透了这间书房的墙壁,看到了九龙城寨百年来的挣扎与沉浮。
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功是功,过是过。洪胜先祖庇护同胞之功,贫道记下;尔等后来作奸犯科之过,亦难逃清算。功过岂能轻易相抵?”
鼎爷的心猛地一沉,但雷云升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燃起一丝希望。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辈修行,亦讲求一线生机。”雷云升话锋微转,“贫道可予洪胜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能否把握,全看尔等自身。”
鼎爷闻言,紧绷的身躯微微一颤,立刻再次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多谢雷先生!多谢雷先生开恩!
洪胜上下,必竭尽全力,戴罪立功,绝不负先生所托!”
他深知,这已是对方在铁律之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大宽容,是洪胜能否存续的关键转折。
“起来吧。”雷云升淡然道,“既言立功,便需有具体章程。且先与贫道说说,洪胜如今,究竟经营哪些营生?”
鼎爷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虽膝盖微麻,却依旧站得恭谨,详细禀报:“回先生话,洪胜名下产业,主要涉及地产、夜总会、酒吧、地下赌场、餐馆酒楼等。”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外界看来,这些皆是暴利行业。实则不然。
便说这地产,港府卖地,价高者得,我等拼尽财力拿下地块,大半利润早已被政府提前抽走,余下部分用于建造、打点各方,最终落到洪胜手中的,十不存一。
夜总会、酒吧亦是如此,明面上税费已重,暗地里还有各种名目的‘规费’、‘安全费’、‘卫生费’、‘消防检查费’……层层盘剥,看似日进斗金,实则大半流入他人囊中。”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至于地下赌场,利润稍厚,然风险亦巨,需时刻打点警队,上下打点,方能勉强维持。
说起来,洪胜看似威风八面,掌控诸多产业,实则……不过是替某些人敛财的工具,过手钱财虽巨,能留下的,寥寥无几。表面风光罢了。”
雷云升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直到鼎爷话音落下,他才幽幽开口,目光如电,直刺鼎爷心底:“表面威风?怕不尽然吧。贫道来时听闻,洪胜与那杀手组织‘无生道’,走得可是颇近啊。”
此言一出,鼎爷神色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他万万没想到,如此隐秘之事,对方竟也了如指掌!
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让他对眼前这位雷先生的能量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同时,他内心深处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幸好自己方才选择了彻底臣服,若存半分侥幸,此刻恐怕已是万劫不复!
他心念电转,对港岛如今的局势看得无比清晰:这分明是大不列颠与大陆两大巨擘,以港岛为棋盘进行博弈!
洪胜这等势力,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稍有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