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让钟定国和宋定乾面色一沉。
宋婉和雷云升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秦斌继续解释道:“就在列车通过海关,驶向市区的途中,我耳边突然清晰地响起了齐法主的声音。
他说……‘港岛人民甚是热情,前来迎接者甚众,贫道且去应酬一番,尔等依计行事便可’。
然后,他就从封闭的车厢里……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与此同时,港岛总督府顶层,一间装饰着深色木质护墙板的宽大办公室内。
一名穿着合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不列颠高级文官放下手中的文件,对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另一位同僚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罗伯特,看来我们这位从大陆新来的‘天师’阁下,脾气可不像之前那位青羊宫主那么……有耐心。”
被称为罗伯特的男子,身材高大,穿着皇家海军蓝色的双排扣礼服,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他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头也不回地说:“哦?消息确认了?”
“基本可以确认。”文官拿起报告,“我们只是‘不经意’地泄露了他的行踪,那些按捺不住想去‘打个招呼’的组织,‘鬼神会’、‘血蛇’,还有那几个南洋的降头师团伙,派出去的人,几乎全部失联。
罗伯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好。这足以摸清这位新天师的行事风格了。
雷厉风行,手段……强硬。
大陆方面在这个敏感时刻派他来接替温和的青羊宫主,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看来,我们在谈判桌上感受到的压力,并非空穴来风。
了解这一点,对我们接下来的策略调整,非常重要。”
他抿了一口红酒,“他今晚会出席那个宴会吗?”
文官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有拿到这位天师的详细资料,照。
不过,根据线报,今晚有两位749局的资深人员,护送着一老一少两名道士进入了宴会现场。
那个年轻的女道士非常醒目,而那位老道士……气质非凡,很有可能就是正主。”
罗伯特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重点关注。我们需要评估他的影响力,以及……他真正的底线在哪里。”
就在这两位不列颠高官交谈之时,他们所在这栋宏伟建筑的楼顶,避雷针的金属尖端之上。
一道身影悄然独立。
夜风呼啸,吹得他玄黑色的道袍袍袖猎猎作响,衣袂翻飞,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齐云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不夜城,目光平静无波。
楼下办公室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心神蓦然一动,感受到一股强大而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自己身上。
这目光中正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齐云循着感应望去,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了总督府侧面不远处,一座有着尖顶拱窗的哥特式建筑上,那是一座隶属于不列颠国教会的修道院。
目光的来源,正是修道院三楼的一扇彩色玻璃窗之后。
“哦?”齐云眉梢微挑,神识如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而出,朝着那座修道院蔓延而去。
然而,当他的神识即将触及修道院外墙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而坚韧的无形墙壁。
一股温和却无比浩瀚的力量,将他的神识轻轻推开,无法再深入分毫。
“有意思。”齐云心中了然,“这是不列颠那边的修行者?是在提醒我,此地乃总督所在,不可妄动干戈么?”
几乎就在他神识被阻的同一时间,另一股熟悉而温和的波动,从维多利亚港的另一个方向传来,轻轻触碰了他的心神。
紧接着,一个清朗而带着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齐道友,既然来了,何不过来一叙?”
齐云脸上笑容绽开,不再理会那修道院中的目光,也无需再看这楼下的官场浮沉。
他身形微微一晃,下一刻,便如同融入夜色般,从高高的避雷针顶端凭空消失。
……
港岛南端,一处僻静的海岬。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远离市区的喧嚣,这里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咸腥的海风。
一道清光闪过,齐云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
不远处,另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面向大海。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来人同样身着道袍,只是颜色为深青色,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平和,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拂,正是久未归国的青羊宫主。
他看到突然出现的齐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赞叹,抚掌笑道:“咫尺天涯,神行无迹!
多日不见,齐道友的修为……当真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贫道远远不及矣!
没想到,此番前来接替贫道的,竟是道友你!”
齐云拱手还礼,笑容洒脱:“青羊道兄谬赞了。
此间风云际会,贫道也只是适逢其会,前来凑个热闹罢了。”
两人的身影立于礁石之上,背后是沉浮的墨色大海与璀璨遥远的都市灯河,仿佛站在了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港岛之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