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都快五月份了,麓山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磨人,自古忠孝两难全,家庭和工作总是互有取舍的。
陈彬心里清楚这一点,但当他在产检报告单上看到显示是双胞胎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游双双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就要到预产期了,他才有空陪着她来医院做一次产检。
负责产检的医生是个中年妇女,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那种见惯了各种家属的风格。
她坐在门诊室里,手里拿着报告单,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镜框上缘,上下打量了陈彬一眼,开口问道:
“你就是孩子他爹?”
陈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胎儿很稳定,是个双胞胎。”
医生放下报告单,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不过我说,你这做爹的心也是真大,前几次产检都没见你来过。”
陈彬讪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啊医生,工作太忙了,经常要出差,实在抽不开身。”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叮嘱道:
“再忙也要顾及到家里。
你看看孕妇这份体检报告,腰酸背痛,四肢都有些水肿,这一看就是平常没少操劳,身体一直处于高代谢状态。
虽然不是大问题,但对胎儿还是稍微有些影响的。
后期要多注意休息,别再让她累着了。”
“好的医生,我以后一定注意。”陈彬连忙点头应道。
走出诊室的时候,他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游双双。
她正低着头,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走路的步子比从前慢了许多。
陈彬心里清楚,每次自己办完案子回到家,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身体不舒服,也没有说过一个人在家有多辛苦。
夫妻两人各有各的难处,但从未向对方抱怨过半句。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了一句:“慢点走。”
游双双抬起头来,娇嗔地剜了一眼门诊室的方向,嘟着嘴说道:
“别听医生瞎说,我在家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没事干,太闲了坐不住。她那是职业病,见谁都要唠叨几句。”
陈彬笑了笑,没有拆穿她,扶着她慢慢往电梯口走去。
等电梯的时候,他开口说道:
“实在不行,等会儿我跟二叔二婶说一声,让他们搬来麓山住一段时间。还有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我也不放心你天天一个人在家里。”
游双双抱着肚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用太麻烦的,二叔他们年纪大了,跑来跑去的也不容易。我妈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给我做个饭,我就是觉得无聊,想回去上班了。”
陈彬拉开车门,扶着她坐进副驾驶座,自己绕到驾驶室坐下,发动了车子,苦笑了一声:
“呵呵,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是不知道,最近队里太忙了,好几个弟兄都想请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道,
“话说老帅哥那边怎么说?你生完孩子做完月子,是直接回队里,还是调到别的岗位?”
游白白了他一眼:“陈彬,我看你是不想我回队里啊。”
“怎么可能?”陈彬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来看她。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游双双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不在队里的这些日子,那些个女犯人和女警看你都眼冒桃花。特别是沪城那个谁?那个姓崔的女老板,是吧?”
陈彬一愣,方向盘差点打歪:“崔老板?她怎么了?”
“好弟弟、好姐姐地叫着,整个人都贴在你身上。”
游双双眼神狡黠,忽然挺了挺胸脯,往陈彬的手臂上靠了靠,
“你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我和你说,怀了这两个小家伙,我都有些发福了。”
陈彬只感觉一股血气涌上脑门,赶紧咽了咽口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大肯定是你的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脸上有些发烫。
“好啊你,陈彬!你果然试过了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大?”
游双双撅起了嘴,斜眼盯着陈彬那有些窘迫的侧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过去。
“诶!你干嘛呢?开车呢!”
陈彬惊呼一声,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哼,别说话,好好开你的车……”游双双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我就不信了,你还能有胆子去外面勾三搭四的。”
回家的路上,无言。
威胁驾驶,请勿模仿。
将车开到家楼下。
游双双顺手整理了下衣襟,将擦过手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转过身来,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陈彬的胳膊上:
“我工作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爸说了,等我生完孩子,就把我调到经侦队。”
陈彬愣了一下,他扶着游双双慢慢往单元门的方向走,边走边问:“经侦队?要成立了吗?”
游双双点了点头:
“接轨新时代嘛。
几个沿海城市都已经把刑侦和经侦给划开了,麓山也要进行试点。
我爸说,估计下半年就会正式挂牌,人员调配也在逐步推进。
我正好赶上了这趟车,生完孩子过去,算是第一批经侦警员。”
她顿了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陈彬,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叮嘱:
“对了,我爸还让我带句话,年中的大比武,你也得上点心。这关乎到副支队的位置。”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扶着游双双,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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