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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至当天早上六点。
地点:洪都市刑侦支队办公室。
报警电话是在清晨六点十七分响起来的。
报警的是滨江花园小区的一名保洁员,她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开始清扫小区,今天却在清扫到三号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从尽头那户人家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鼻。
保洁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敢去敲门,而是跑到物业办公室,用颤抖的声音报告了情况。
物业经理带着备用钥匙上了楼,敲了三分钟的门无人应答,于是打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楼道,用对讲机报了警。
刑侦支队支队长陈卫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泡一杯浓茶接待者远道而来的鹏城刑侦支队的林阳和沈昭。
听到“滨江花园”“灭门”“三具尸体”这几个关键词,他放下茶杯,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对林阳和沈昭露出歉意的表情,一边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通知技术科出现场,封锁三号楼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我十五分钟到。”
沈昭也有些懵了:“林队,那我们?”
“一起去看看吧。”林阳也拿起外套跟着陈卫国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三人站在了那扇已经被拉开的大门前。
三人都是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特别是陈卫国是二十多年的老刑警。
见过的血腥场面不计其数,他在看到屋内景象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两三秒。
客厅的地板上,三具尸体以不同的姿态倒在血泊之中。
血液已经凝固,呈现出深褐色的色泽,在地板瓷砖的缝隙中蜿蜒流淌。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让人作呕,即使敞开着大门,也无法散去。
陈卫国戴上手套和鞋套,跨过门槛,缓缓走进客厅。
他先查看了门口附近的尸体。
一名中年男性,大约四十五岁左右,仰面倒地,胸口有一个明显的枪击创口,衣物被鲜血浸透,凝固后与地板粘在一起。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脸上的表情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哀求的复杂神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与凶手沟通。
距离他大约一米五的地方,是一名中年女性,侧卧在地,同样胸部中弹,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自己的儿子。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
距离最远的是一具少年的尸体,大约十三四岁,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旁,头部中弹。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他的手脚被绳子捆绑过,但绳子已经被解开了,松散地垂落在他的手腕和脚踝旁。
陈卫国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沉默地注视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技术警员拍照取证的技术科长法医老郑:
“老郑,死亡时间能判断吗?”
老郑蹲在男性尸体旁,用温度计测量了尸体的肝温,又观察了尸斑和角膜混浊程度,然后站起身来,回答道:
“结合尸斑、尸僵和肝温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致
命伤都是枪击,远距离射击,没有明显的挣扎和搏斗痕迹。
从弹道和创口形态来看,凶手使用的应该是一把口径较小的手枪,可能是五四式或者仿五四式。”
陈卫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扫过客厅,然后落在了墙角那只敞开的保险箱上。
保险箱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份文件散落在底部。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保险箱的门锁,没有撬痕,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是用密码正常打开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洪都江景,视野开阔,对面没有任何建筑物可以观察到这扇窗户。
凶手选择这个时间点作案,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小区内的居民大多已经回家,户外行人稀少,枪声不容易被注意到,即使有人听到了,也很难判断来源。
而滨江花园小区是洪都有名的富豪区,每个房子都是独栋别墅带花园,房与房之间间隔极大。
陈卫国转过身来,看向正在客厅一角整理物证的年轻刑警:“受害者的身份确认了吗?”
年轻刑警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钱包:
“确认了。
男主人叫于国,四十三岁,是洪都市一家民营建筑公司的老板。
女主人叫王秀梅,四十一岁,是洪都市第三中学的教师。
他们的儿子叫于洋,十三岁,就读于洪都市实验中学初中一年级。”
陈卫国接过钱包,看了一眼里面的身份证照片,然后将钱包还给年轻刑警:
“通知局里,成立专案组。
我记得这小区周边应该是有监控的吧?
去拷贝一下。
走访保安,重点排查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的可疑人员和车辆。
同时,查一下于国的社会关系和经济往来。
一个建筑公司老板,家里有保险箱,里面肯定存放了贵重物品。
凶手拿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作案的动机。”
他说完,再次蹲下身,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上。
那是一串模糊的鞋印,从客厅延伸到大门口,然后又折返回来。
鞋印的纹路清晰可辨,是一种常见的运动鞋底花纹。
陈卫国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鞋印的长度和宽度,然后站起身来,对老郑说:
“这串鞋印,重点提取。
尺码大约在四十二到四十三之间,男性,体重中等偏重。
鞋印只有进入和离开的轨迹,没有在屋内长时间停留或徘徊的痕迹。
说明凶手目标明确,进来就是为了拿东西和杀人,没有多余的逗留。
挺残忍的啊,我们洪都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伙悍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