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真正来过洪都市的人才知道,那肆意云涌而起的风,到底有多骇人。
赣江两岸的风毫无征兆地从江面席卷而来,拍打着城市里每一扇未关紧的窗户,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
洪都市某处豪宅内,厚重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胀起来,窗框在风中发出阵阵呻吟。
吴格坐在客厅中央的皮革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他手里夹着一根昂贵的雪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腾。
他眯着眼望着客厅的那台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鹏城市公安局今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四零幺系列抢劫杀人案成功告破。
以张初为首的犯罪团伙已全部落网,警方同时公布了另外两名在逃犯罪嫌疑人的通缉令……”
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画面切换到了两张黑白照片,一男一女,正是吴格和文雅婷。
照片下方的字幕滚动着两人的姓名、身份证号和涉嫌罪名。
吴格盯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电视机屏幕前散开,模糊了那张照片上的面孔。
客厅的地板上,跪着一家三口。
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皆被用胶带和绳子捆住了双手双脚,嘴上贴着宽幅的透明胶带,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中年男人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迹在地板的瓷砖上留下一块块暗红色的印记,他一边磕头一边用眼神哀求着,目光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女人蜷缩在地上,泪水已经流干了,双眼红肿。
那个少年,他们的儿子,早已被吓得昏了过去,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格身旁站着一个蒙着脸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
他凑到吴格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姐夫,这洪都老家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吧?你和嫂子都上通缉令了,满大街的警察都在找你们。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吴格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男子继续将那些值钱的东西往麻袋里装。
男子会意,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博古架,将上面的瓷器、玉件和一些看起来值钱的小摆件一股脑地扫进麻袋里。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男主人听到那些碎裂声,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不敢出声阻止。
他只能继续磕头,额头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声接一声。
那声音砸得吴格心烦意乱。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雪茄狠狠摁灭在沙发扶手上,大步走到男主人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男人脸上。
“他妈的别吵了!”
男主人被这一巴掌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他挣扎着重新跪好,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小心翼翼地凑到吴格面前。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倒下了,老婆和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吴格眯着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一把撕开了男主人嘴上的胶带。
见状,男人连忙开口:“求求你……放过我老婆和孩子……我有钱,我都可以给你……”
吴格冷笑了一声:“我需要你给吗?我抢了,那就都是我的了。”
就在这时,一旁那个正在翻箱倒柜的小弟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嘴:“姐夫,这里有个保险箱,打不开。”
吴格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小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跪在地上的男主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插话道:
“我可以帮你们打开!里面有好几根金条,还有一些股票认购券,劳力士,这些都是硬通货!求求你们了……我可以都给你们的,只求你放过我老婆和孩子……”
吴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朝保险箱的方向努了努嘴:“去,打开。”
男主人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双腿被绳子捆得太久,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跌倒在地。
旁边的小弟不耐烦地走上前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到了保险箱前。
吴格望着其背影,露出阴戾的眼神。
男主人顾不上身上传来的刺痛感,跪在保险箱前,颤抖着伸出手去转动密码旋钮。
他的手指在发抖,好几次对错了密码,旋钮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却始终没有解锁。
小弟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催促道:
“快点!”
男主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转动旋钮。
这一次,密码正确了。
保险箱内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栓弹开。
他拉开门,几根金条整齐地码放在最上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沉重的金色光泽;
金条下面是厚厚一沓股票认购券,用橡皮筋捆着,崭新得像是刚从印刷厂拿出来的一样;
旁边还散落着几件翡翠首饰,劳力士手表和几枚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金币。
小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伸出手去,抓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头看向吴格,难掩兴奋道:
“姐夫!真有金条!还有好多股票券!这下咱们发了!”
吴格没有像小弟那样兴奋,他只是缓缓走到保险箱前,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财物,然后伸出手去,拿起一根金条,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随后将金条装进麻袋,然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主人,用小刀隔开了绳子:
“记住了,你要是敢报警,我还会回来的。下一次,就不是拿点东西这么简单了。”
“我明白,不报警,不报警。”
男主人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敢不敢……我不会报警的……求求你放过我们……”
吴格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往麻袋里塞东西的小弟,问道:“都装好了吗?”
小弟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麻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