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于溪三人的死亡时间,法医推断是在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
如果葛敬堂凌晨两点零五分离开时她们还活着,那么在他离开后不久,到三点之前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是谁杀了她们?
又是谁放的火?
难道真的存在第三人?
“你确定,你离开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零五分?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葛敬堂用力点头,
“我上车前特意看了手表,瑞士表,走时很准的,就是两点零五分。”
陈彬不再追问时间,转而问道:“那把沾血的羊角锤呢?你扔了还是带走了?”
葛敬堂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我……我处理完尸体后,心里害怕,就把那把锤子……连同擦血的布,一起扔进狼洞旁边的山沟里了。具体位置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天太黑,心又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袁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他走到陈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将报告递给了陈彬。
陈彬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这是弹道比对鉴定报告。
结论部分,用清晰的黑体字打印着:
“送检子弹(现场提取点三八零弹头)与样本枪支(从李奥家中搜获勃朗宁M1910型手枪)发射的子弹,弹头膛线痕迹、击针撞痕等微观特征存在显著差异,不具备同一认定条件。
即,现场发现的点三八零子弹,并非由该支勃朗宁M1910型手枪发射。”
陈彬的目光在报告结论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果然,李奥家那把枪,不是凶枪。
那么,真正的凶枪在哪里?
是谁开的枪?
是葛敬堂吗?
他也有一把点三八零口径的枪?
还是……真的存在那个神秘的第三人?
“先带下去,关拘留室,严加看管。”陈彬对祁大春说道。
祁大春本来想说,要不然再审审,上点手段说不定葛敬堂就交代了。
可看着陈彬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叹了口气,上前,像提小鸡一样将瘫软在审讯椅上的葛敬堂拎了起来。
葛敬堂还想说什么,却被祁大春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灰头土脸、步履蹒跚地被押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彬和袁杰,以及桌上那堆令人触目惊心的录像带。
陈彬的目光扫过那些贴着不同日期、不同缩写名字的录像带,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最早的标签是1981年,那是葛敬堂档案记载离婚的年份。
也就是说,从婚姻破裂开始,或者更早,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就已经开始了他的罪恶行径,并将之视为战利品保存下来,以此满足他变态的欲望。
“阿杰,”
陈彬沉声开口,
“联系姚嘉,核实她遭受葛敬堂胁迫、侵犯的情况,注意问话方式,保护受害者隐私和情绪。
同时,立刻联系农大校方,请求校方协助,看能否联系上葛敬堂历年来带过的、可能遭受其侵害的女学生。
我们要尽可能多地找到受害者,固定证据,支持她们联名上诉,起诉葛敬堂!”
陈彬知道,即便葛敬堂最终被证实没有直接动手杀人,仅凭这些录像带,以及可能被找出来的众多受害者的证词,就足以将葛敬堂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把牢底坐穿!
“是,陈队!我马上去办!”袁杰肃然应道。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录像带,又想到刚才在葛敬堂家搜查时,那个隐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密密麻麻摆放的几十盘录像带,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
那不仅仅是录像带,那是无数女孩被摧毁的青春、尊严和人生。
他郑重地拿起那些证物,转身快步离开,步伐坚定。
正如陈彬和袁杰所想,只要这些罪行坐实,联名上诉成功,等待葛敬堂的,最低也将是无期徒刑。
以他五十四岁的年纪,几乎等于终身监禁,关押到死。
回到办公室里,陈彬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烟灰。
案情看似有了重大突破,抓到了葛敬堂这个禽兽教授,挖出了令人发指的长期性犯罪,但岭溪村四尸案的真相,却似乎又陷入了一层迷雾。
陈彬感到太阳穴有些发胀。
他掐灭烟头,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了通讯录上。
他翻动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和号码,法医梁岳。
陈彬拿起电话,拨通了梁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梁岳的声音:“喂,哪位?”
“梁法医,是我,陈彬。”
“哦,陈队啊。”
梁岳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些,
“怎么,大半夜的,又有案子?”
“打扰你休息了,梁法医。还是岭溪村那个案子,四具尸体,三女一男,焚尸案。”
“嗯,前两天我听小翁提过,知道这个案子。怎么,有突破了?”梁岳问道。
“算是,也不完全是。
抓到了重大嫌疑人,也承认了案发当晚到过现场,处理过其中一具男尸……
但他在关键细节上的供述,和我们的现场勘验、以及初步尸检结果,存在一些矛盾点。”
梁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信息,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
“梁法医,你那边的会议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能不能尽快回一趟麓山?”
陈彬直接提出了请求,
“我想请你,对岭溪村那四名受害者的尸体,重新进行一次尸检。
特别是死亡时间的推断、致伤工具的判断、有没有被忽略的微小损伤或物证,以及……那具男尸,是否存在二次移动或死后伤的可能。
现有的尸检报告,受当时条件和检材状态影响,可能还有些不够清晰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梁岳翻动纸张和低声交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梁岳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队,巧了,我老师,这两天正好在我这边,跟我讨论一个疑难案例。
你刚才说的那些矛盾点,陈老就在旁边,他也听到了。
他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陈彬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梁岳的老师谁?
可是国内法医的领军人物,陈世显!
就连陈彬也在他手底下学习了很多,受益匪浅!
“陈老也在?
那真是太好了!
梁法医,如果陈老方便,能否请他老人家一起过来指导一下?
这个案子,疑点重重,背景复杂,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很需要一些权威力量来帮忙!”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片刻后,梁岳回答道:
“我老师说,这几天他正好有空。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大概中午前后能到麓山。
尸体现在存放在市局法医中心吧?”
“对,在市局法医中心冷库,保存状态应该还行。”
陈彬连忙回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太好了!太感谢陈老和梁法医了!我明天在市局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