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陈彬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停留在笔记本上那些关键词之间,将一条条线索、一个个疑点反复拆解、组合、推演。
多年的刑警生涯告诉他,当一起案件看似陷入僵局,所有已知线索都无法完美指向真相,或者嫌疑人供述与客观证据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时,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有某个关键线索被忽略了,它就藏在现场、证物、或者证人的某句无心之言里,等待被重新发现和解读;
第二,有些证据,受限于当前的技术手段,其蕴含的信息无法被完全提取和解析,就像在DNA技术普及前,血液样本只能做血型分析一样。
岭溪村四尸案,葛敬堂的落网揭开了令人震惊的X犯罪黑幕,但关于那场大火和四条人命的最终真相,却似乎卡住了。
陈彬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与其坐在办公室里空想,不如重回案发现场,用眼睛去看,用脚步去丈量。
或许,在那些被大火焚烧、被水冲刷、被无数人踏勘过的废墟之下,还隐藏着未被发现的秘密。
“阿杰,带上勘查箱,跟我再去一趟现场。
通知技术队的唐文心,让他带人,重点搜查后山葛敬堂提到的那个狼洞附近区域,寻找他提到的那把沾血的羊角锤。”
夜色中的岭溪村,比白天更添了几分沉寂和阴森。
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戒线严密隔离。
陈彬和袁杰穿着勘查服,戴好手套、脚套和口罩,举着强光手电,再次踏入了这片焦黑的废墟。
袁杰指着堂屋左侧一片相对空旷,但也一片狼藉的地面,说道:
“阿彬哥,张薇和方璇的遗体,当时就躺在这个方位。
堂屋的左侧,距离火灾的源头,厨房旁边的柴垛,大概只有两米左右。”
手电光移向右侧,
“这边是她们三人合住的房间,距离尸体位置大约四米。
当时房门是关着的,但被烧穿了。”
他又指向厨房方向,那里损毁最为严重,房顶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和碎瓦,
“这套屋子原先的模样基本就是典型的农村住房,厨卫是和屋子分离的,原先的厨房就是个小棚子。
消防队那边确认了着火点,就是厨房右侧,原先是个柴垛,被人故意点燃,因为于溪和二号男尸距离火源点最近,所以也是被烧的最惨烈的。
只有张薇和方璇距离稍远一些,情况好些,但张、方二人的尸体阿彬哥你也看过了,好不到哪去。”
陈彬打着手电,附身趴在地上,仔细地用手电光扫射着每一寸焦黑的地面、墙壁残留。
“除了起火点确认是厨房右侧柴垛,人为纵火之外,技术队二次复勘,还有没有新的发现报告?”
陈彬一边仔细查看,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袁杰站在旁边,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昨天我们去抓葛业的时候,技术队又来做了一次非常细致的复勘,主要是想在现场和周边扩大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凶器,特别是那把枪和羊角锤。
但……你也看到了,被大火烧过,又被消防水龙猛浇,现场破坏得太彻底了。
有价值的物证,几乎都被毁了。”
“正常,如果有明显的证据留下,凶手也没必要放这把大火了,毁尸灭迹,本来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陈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和手套上的灰。
“那阿彬哥,你这是在干嘛?这地方我们都翻了好几遍了。”袁杰看着陈彬专注的神情,有些不解。
陈彬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废墟的轮廓,沉声道:
“环境模拟。
通过重建案发现场的原始布局,结合我们已知的线索和尸检报告,在脑子里还原案发当晚,受害者、嫌疑人可能的行为轨迹,以及各种情况的可能性。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细节会骗人,但空间的逻辑、时间的顺序、人的行为模式,往往有其内在的规律。”
“那……阿彬哥,你有什么新发现吗?”袁杰好奇地问。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阿杰,你相信葛敬堂关于抛尸狼洞的说法吗?”
袁杰挠了挠头:
“这个……从动机上,他有可能撒谎,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或者隐藏真正的抛尸地点。
但从他后面的供述逻辑看,他又似乎没必要在杀人这件事上单独撒谎,反正他胁迫、抛尸这些罪也够他受的了。”
“我们先假设他没在抛尸地点上撒谎。”
陈彬引导着思路,
“那么,按照他的说法,他离开时,于、张、方三人还活着,尸体被他扔进了狼洞。
可最后,那具男尸却出现在了火场。这意味着什么?”
袁杰皱起眉头思索:“意味着……有人又把尸体从狼洞搬回来了?而且这个人知道尸体在狼洞!知道尸体位置的,除了葛敬堂,就只有当时在场的于溪、张薇、方璇三个人了!”
“没错。”
陈彬点了点头,手电光指向厨房方向,
“所以,二号男的尸体,极大概率是被于溪她们三个人,在葛敬堂离开后,自己又抬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