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匆匆的人流。
于大国夫妇那卑微的恳求和沉重的现实,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破案,从来不仅仅是为了职责和正义,更是为了给那些破碎的家庭一个交代,给那些被践踏的生命一份迟来的告慰。
“走,去农大。”
陈彬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湘南农业大学,葛敬堂的办公室。
姚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不太敢与人对视。
陈彬和祁大春出示证件后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姚嘉同学,再次打扰你,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更详细的情况,这对破案很重要。”
姚嘉轻轻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首先,是关于2月14号,也就是案发前一天中午,你和于溪在镇上集市的事情。你们去镇上做什么?”
姚嘉低着头,声音很轻:“去……去买点生活用品。洗衣粉、肥皂、牙膏那些用完了,还有一些吃的。村里的小卖部东西不全,也贵,所以我们有时候会趁去镇上办事或者周末回家前,去集市上买。”
“你们是几点到集市的?大概逛了多久?”
“我们坐中午那班车去的,大概十一点多到的。逛了……可能有一个多小时吧,买完东西就坐车回村了,是下午一点左右的车。”
“在集市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
姚嘉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陈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有……有一个人,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
“跟着你们?”
陈彬追问,
“具体说说,什么样的人?怎么跟的?”
“是一个男的,”
姚嘉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穿了一身迷彩服,看起来……脏兮兮的,头发也乱,好像很久没洗了。长得……也不好看。我们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我们去哪个摊位,他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走,他也跟着走。我们有点害怕,就赶紧买了东西,急匆匆地去车站了。”
陈彬心中一动,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张根据二号男尸颅骨绘制的模拟画像,递到姚嘉面前:
“姚嘉同学,你看看,那天跟踪你们的人,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姚嘉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睁大了眼睛:
“是……就是他!很像!警察同志,你……你怎么会有他的画像?他……他是谁?他跟于溪她们……”
陈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你确定是这个人?看清楚。”
姚嘉又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点头:
“确定,虽然那天他脸上有点脏,头发也乱,但这个长相……我记得,颧骨这里,还有鼻子,眼睛,都很像。
他就是穿着那身迷彩服!
警察同志,他到底是谁?
是不是他……”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显然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陈彬收起画像,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们在岭溪村驻点做实验,有多久了?”
姚嘉似乎还没从认出画像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愣了一下才回答:
“从……从去年九月份开学后不久就开始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村里,只有周末或者学校有事情才回去。算下来……有差不多半年了。”
“在这半年里,除了14号那天在集市,你在岭溪村,或者附近镇上,有见过这个人吗?”陈彬问。
姚嘉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那一次。”
“那天在集市,这个人有跟你们上同一辆班车回村吗?”
“没有。我们上车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他没跟上来。后来在车上,我也留意了车站附近,没看到他。”
陈彬点了点头,看来这个“迷彩服”男子是在集市上盯上她们,但没有跟踪上车。
那他后来是如何知道她们住在岭溪村的具体位置?
是早就知道,还是后来通过其他方式跟踪或者打听到的?
问完姚嘉,陈彬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葛敬堂:“葛老师,2月14号那天,您在哪里?”
葛敬堂连忙回答:
“14号是周五,我上午去了岭溪村试验田,看了看她们几个的实验进展,交代了一些事情。
下午学校有课,所以我大概中午吃完饭,十二点多就开车回市里了。
下午两点有课,上到四点。
之后就在学校办公室批改作业,晚上……晚上在家。
我爱人和孩子可以作证。”
陈彬记下这个时间线,又问了几个关于三名女学生平时人际关系、有无与人结怨、有无异常表现的问题,葛敬堂和姚嘉的回答与之前大同小异,都表示三名女生性格好,学习认真,没听说和谁有深仇大恨,也没发现她们有恋爱迹象。
离开农大,祁大春自觉坐在了副驾驶,一边忍不住嘀咕:
“阿彬,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一起流窜作案团伙干的?
那个二号,穿迷彩服这个丑男,就是团伙之一,在集市上盯上了于溪和姚嘉,见色起意,跟踪她们知道了住处,然后通知同伙,晚上摸进去,想对三个女学生……结果发生了意外,被其中哪个女生反抗,用羊角锤给砸死了?
然后他的同伙恼羞成怒,或者为了灭口,就把三个女生都枪杀了,然后放火?”
陈彬发动了汽车:“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从姚嘉的指认来看,二号男尸很可能就是14号中午跟踪她们的迷彩服男子。他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但是,大春,这里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真如你所说,二号是去实施不轨,被女生反抗杀死。
那么,在二号被杀到三名女生被枪杀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三名女生在反抗中杀了一个闯入者,她们会不害怕?
不惊慌?
她们为什么不立刻大声呼救?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跑出屋子去敲邻居的门?
岭溪村的房子隔音并不好,如果她们大声呼救,最近的邻居不到十米,完全有可能听到。
就算当时夜深人静,她们因为害怕暂时没敢动,那在这一个小时里,她们在做什么?
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求救或逃离的行动,最后被枪杀在屋里?”
祁大春被问住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也是啊……为什么不呼救呢?是没来得及?还是……不能呼救?或者……不想呼救?
可这说不通啊,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喊救命啊!
除非……她们认识凶手?
或者,凶手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们不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