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我们与省农大方面反复确认,包括导师葛敬堂、幸存学生姚嘉,以及学校保卫处、学生处,均确认此次驻点试验小组只有于溪、张薇、方璇、姚嘉四人,并无第五名成员,更没有陌生男性长期或临时与她们同住。
农大近期也无男性学生失踪报告。
我们排查了附近村镇、车站、旅馆,也没有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员报案。”
一个陌生男子,深夜出现在三名女大学生的住处,并与她们几乎同时遇害,但无论是当地还是学校,都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报告他失踪。
仿佛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毕坤华摸着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陈彬:
“陈队,我记得……你跟陈世显法医学过一手颅骨复原技术,能根据头骨画出模拟画像,对吧?
能不能试试看,画个二号男尸的模拟画像出来?
然后发个协查通报或者寻人启事,说不定能有人认出他来。”
陈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毕支,这个方法我考虑过。
确实,我跟陈法医学过一些颅面复原和模拟画像的技术。
但是……
骨骼的构成,大约30%是有机物,比如胶原蛋白、脂肪,70%是无机物,主要是羟基磷灰石。
在高温焚烧下,有机物首先会碳化、燃烧,导致骨骼收缩、变形、开裂,甚至爆裂。
无机物部分虽然熔点高,但高温也会改变其晶体结构,导致骨骼变脆、颜色改变,形态也可能发生细微扭曲。”
他指着照片中二号死者那焦黑、有些变形的头骨照片:
“像这具遗体,经历了长时间明火焚烧,虽然头骨基本完整,但必然发生了碳化、收缩和变形。
我根据现有的骨骼形态,结合软组织平均厚度数据,可以尝试复原其生前的大致面貌,但受高温变形的影响,复原的精度会大打折扣。
画出来的模拟画像,可能只有五六成,甚至更低的相似度。
用这种不精准的画像去寻人,不仅效率低,还可能误导侦查方向,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陈彬的表情很严肃。
刑侦工作,容不得半点侥幸和马虎。
一张相似度不高的模拟画像发布出去,可能会让真正的知情人因为“不像”而忽略,也可能让无关者因为“有点像”而提供错误线索,浪费宝贵的警力。
国内司法实践越来越强调【疑罪从无】和证据链的完整性,在身份认定这种基础环节,他宁愿多花时间寻找更可靠的证据,也不愿用一个“可能”的画像去赌。
毕坤华听了,也理解其中的困难,但案件陷入僵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都不能放过。
他思索片刻,还是说:
“陈队,你的顾虑有道理。但是,现在完全没有线索,有个大致的方向,哪怕不那么精准,也总比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先画出来,我们内部参考,或者有选择性地在一定范围内排查,也比干等着强。你说呢?”
陈彬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毕支说得对。有个参考,总比没有好。事实上,我已经尝试画了一张。”
说着,他在众人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素描纸,上面用铅笔勾勒出一个年轻男性的面部肖像。
他将画像贴在了白板二号死者信息的旁边。
画像中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特征比较明显:
鼻子有些塌,颧骨较高,眼睛细长,眉毛较淡,脸型偏瘦。
画像线条流畅,人物神态捕捉得颇为生动,虽然细节可能因骨骼变形而不够精确,但整体给人一种“这个人就长这样”的感觉。
毕坤华和夏启元等人立刻围拢过来,仔细端详。
在他们看来,这张画像已经相当清晰和具体了,至少提供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排查方向。
“画得很好啊,陈队!”
毕坤华赞了一句,随即又疑惑道,
“可你刚才不是说……”
陈彬知道毕坤华的意思,他解释道:“毕支,这张画像,是根据我现有技术能力,在考虑高温变形影响后,做出的最可能还原。
但我自己对它的相似度评估,可能只有60%到70%。
在我看来,这还不够。
模拟画像用于协查,相似度至少要在80%以上才比较可靠,否则容易产生误导。
我之前说那些,是希望大家对这张画像的准确性有一个客观的认识,在使用时持审慎态度,不要把它当作确凿无疑的身份凭证。”
陈彬对于刑侦工作的严谨程度,不由让毕坤华和夏启元点头称赞。
有能力,又不居功,还如此谨慎,难怪能被上面看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队。谨慎是好事。”
毕坤华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画像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么年轻……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这三个女学生里,哪一个的男朋友?偷偷跑来村里约会,结果碰上了这事?”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推测。
深夜出现在女大学生住处,最可能的身份就是其中某位女生的男朋友或追求者。
然而,陈彬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哦?为什么?”毕坤华追问。
陈彬的视线在画像上停留了片刻,又似乎无意地扫过毕坤华的脸,然后才缓缓说道:“因为……他长得,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常理?”毕坤华一愣,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
陈彬指着画像上那略显特色的五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毕坤华,解释道:
“从普遍的社会认知和审美来看,这张脸……很丑。”
毕坤华:“???”
你说他长得丑就丑了,你看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