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曼的联络点是一家老旧旅馆,陈瑜包下了顶层一整层,窗帘二十四小时都拉着,空气里有陈旧的阿拉伯咖啡和激光打印机墨粉混合的气味。
伦诺克斯进门时,陈瑜正站在一张铺满地图和卫星照片的桌边。
他抬头看了伦诺克斯一眼,没有寒暄。
“约旦政府借了我们在瓦迪拉姆附近的一小块行动区。”他指着地图上红海以东、沙特边境以北的荒漠区域,“名义是联合反恐演练,实际使用时间窗口是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我们必须撤出,不管找到没找到。”
“找什么?”伦诺克斯走到桌边。
陈瑜把几张放大卫星图推过来。
“约旦。”陈瑜指着地图上安曼以南两百多公里处那片被砂岩山脉环抱的谷地,“佩特拉古城。”
伦诺克斯凑近了些。卫星图上的分辨率不算高,但依然能看清那条蜿蜒蛇形的峡谷入口,以及峡谷尽头若隐若现的神殿立面——巨大的罗马柱、破碎的山墙、被两千五百年风沙磨去棱角的浮雕。
“这是旅游景点。”伦诺克斯说。
“这是伪装。”陈瑜把另一张图推过来。同一位置,红外波段扫描,建筑结构下方的地层呈现异常的密度分布——不是自然沉积岩应有的分层,而是某种几何规整、边缘锐利的物体轮廓。
“公元前一世纪纳巴泰人在这座峡谷里凿出神殿的时候,”陈瑜说,“他们不知道脚下有什么。他们只是选择了一块看起来平整、坚硬、适合雕刻的岩壁,然后开工。”
他顿了顿:“但他们选择的这块岩壁,不是岩壁。”
伦诺克斯沉默了几秒:“是什么?”
“变形金刚的元祖领袖,擎天柱的祖先。”陈瑜说,“堕落金刚的兄弟。六千年前他们来到地球,阻止他用恒星收割器毁灭太阳。他们赢了,但代价是把自己的身体与领导模块一起封存在这里——用尸骸筑成墓穴,用墓穴锁住钥匙。”
他把卫星图推到一旁:“后来人类在这座墓穴外面盖了神殿。卡兹尼。阿里巴巴的宝藏。印第安纳·琼斯找到圣杯的地方。游客在这儿拍照,导游在这儿解说……
每天几百号人从那些变形金刚的遗骸上面踩过去,谁也不知道脚下踩着六千万年的沉默。”
伦诺克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条在红色砂岩间蜿蜒了一千五百米的峡谷,看着峡谷尽头那座被无数镜头记录过的玫瑰色神殿。
“……维特维肯的记录里有这个?”他问。
“一些碎片化的信息。”陈瑜说,“十七世纪一个英国商人在开罗买了一块刻着塞伯坦符号的金属板,据卖家称出土于佩特拉附近。那块板子在伦敦大火里烧了,但商人凭记忆画下了纹样。伯顿爵士的笔记本里有那幅手描摹本。”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摊在桌上。
纸上是一组复杂的几何纹路——不是文字,不是图腾,而是某种介于电路图与星系图之间的抽象构成。
线条交错、嵌套、自相似,像无限收缩的漩涡。
“我需要亲眼看到它。”陈瑜说,“墓穴入口在哪里,领导模块被封在哪个位置,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取出来——维特维肯不知道。五大国不知道。我需要自己进去找。”
伦诺克斯的目光从那张纹样移到陈瑜脸上。
“你进去过吗?”
“没有。”陈瑜说,“但我知道它会回应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