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坐在同一张扶手椅里，手杖竖在膝侧，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炉火，许久没有说话。
陈瑜坐在他对面，等待。
“维特维肯守了一千六百年。”伯顿爵士终于开口，声音比昨夜从巨石阵返回时更平静，“不是守权杖本身。权杖是死物，藏在哪里都能守。我们守的是梅林的承诺——那根杖必须等到对的人出现，必须用在正确的时候，必须不被滥用。”
他顿了顿，目光从火焰移到陈瑜脸上：“你问我信不信你。我现在回答你：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证据。”
陈瑜没有争辩。
“但你把证据给我了。”老人的语气没有软化，但也没有拒绝，“巨石阵下面那个东西，我没有第二个词可以形容它。维特维肯历代掌印骑士在那些石头中间站了一千六百年，没有人知道脚下踩着的是什么。你来了，一晚就把它掀开。”
他沉默了片刻：“所以我现在愿意做一笔交易。不是信任，是交易。”
陈瑜点头：“您说。”
“维特维肯保存的所有关于权杖的资料——梅林葬在哪里，权杖与他同葬，守护骑士以何种形式守陵，唤醒权杖需要什么条件——我会整理成完整档案移交给你。”伯顿爵士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但我有两个要求。”
“请讲。”
“第一，这份档案不能完整交给五大国。”老人直视陈瑜，“我不知道你背后还有谁，你的信息来源是什么，你能调动哪些资源。我不需要知道。
但我知道人类政府是什么德性——丘吉尔也好，罗斯福也好，他们愿意帮维特维肯遮掩，不是因为理解我们守护的是什么，是因为他们足够聪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碰。现在的决策者未必有这个智慧。”
他顿了顿：“你告诉五大国权杖存在，可以。你告诉他们昆塔莎要来夺取权杖，可以。你甚至告诉他们地球是什么——
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是疯了，但你昨晚确实证明了——也可以。
但你不能告诉他们权杖具体埋在哪儿，也不能告诉他们需要梅林的血脉才能唤醒它。”
陈瑜没有立刻接话。壁炉里木柴爆裂一声，火星溅起又落下。
“我同意。”他说。
伯顿爵士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显然没料到陈瑜答应得如此干脆。
“您说得对。”陈瑜的语气平静，“人类政府里聪明人居多，但聪明人和野心家有时候是同一种人。还有一种人既不聪明也不野心勃勃，只是想立功、想表现、想证明自己比别人能干。
权杖一旦被他们知道具体位置，被挖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梅林后裔——”
他停顿了一下：“您担心有人会像绑架人质一样，把那个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血脉的人控制在手里。”
伯顿爵士没有否认。
“维特维肯一直在暗中守护梅林的血脉。”老人说，“一千六百年，每一代我们都有人远远看着他们，记录他们的去向，确保他们平安。薇薇安·温布利——这是当代最后一位梅林后裔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在伦敦一所大学教英国文学，以为梅林只是个传说人物。”
他望着陈瑜：
“我不希望她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被当成钥匙、工具、或者武器。更不希望她被某个自认为能驾驭权杖的疯子当作祭品。”
“她不会。”陈瑜说，“至少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不会。”
伯顿爵士看了他很久，没有问“你凭什么不允许”。他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