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阵下面埋着这个。”老人轻声说,像自言自语,“上千年了,维特维肯每一任掌印骑士都在这里宣誓就职,站在那几块石头中央,以为自己站在历史的中心。”
他顿了顿: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瑜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很久之后,伯顿爵士撑着银头手杖,缓缓转身。
“送我回地表。”老人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陈瑜点头。
长老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擒纵机构的摆动重新恢复千载不变的精准节律。金色巨球在背后继续它无人觉察的自转,黯淡,无声,像一场始于地球诞生之前、至今尚未醒来的梦境。
回程的井道比来时更漫长。没有人说话。
当他们重新踏出那道规整的圆形井口,站在寒风凛冽的巨石阵中央时,东方天际尚未泛白。索尔兹伯里平原沉睡在十一月的长夜里,千年前的巨石一如昨夜投下相同的剪影。
陈瑜没有去看那口井是否还在。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冬季银河稀疏的光带。
伯顿爵士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手杖稳稳拄在被无数游客踩踏过的草皮上。
“你刚才说,”老人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不知道怎么消灭宇宙大帝。”
陈瑜没有回头。
“是。”他说。
伯顿爵士沉默片刻。
“那你最好尽快知道。”老人说,“因为除了你,我看不出还有谁在做这件事。”
他没有等陈瑜回答,撑着长老的搀扶,缓缓向停车场走去。阿斯顿马丁的引擎在寂静中低鸣了一声,像一头忠实的猎犬察觉到主人归来。
陈瑜仍站在原地,背对石环,面朝公路方向。
远处车灯偶尔划过A303公路的沥青路面,一闪即逝。那是午夜赶路的卡车司机,黎明前归家的旅人,对这千年石环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他在冷风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那辆白色轿车,拉开副驾驶侧的车门。
长老从后视镜投来一道无声的注视。伯顿爵士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杖竖在膝侧,呼吸平稳得像个真正的、疲倦的老人。
陈瑜没有回头看那片逐渐被黑暗重新收拢的草皮。
轿车驶入公路,将巨石阵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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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顿爵士的书房还是那间书房。
壁炉里的木柴火焰比上次陈瑜来访时更旺些,将橡木书柜和那幅龟裂的骑士肖像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