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在A303公路上向东行驶。
时近午夜,车流稀疏,车灯切开漆黑的乡间公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白色垩土丘陵。
伯顿爵士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杖竖在膝侧,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树篱与牧场的暗影。
他没有问目的地还有多远,也没有问陈瑜打算如何“提供证据”。
长老沉默地驾驶,胸口的擒纵机构以恒定节律摆动,只有齿轮啮合时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陈瑜靠在座椅上,视线平视前方。
巨石阵出现在公路南侧时,没有醒目的标识,也没有灯光导引。
它只是静静地蹲伏在那片荒芜的索尔兹伯里平原上——一圈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巨石剪影,头顶是冬季银河稀疏的光带。
长老将车驶入访客中心已关闭的停车场,熄了引擎。
十一月的夜风从平原上刮过,卷起干枯的草屑拍打在车身钣金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从这里走过去大约四百米。”陈瑜推开车门,冷空气立刻灌入车厢。
伯顿爵士没有立刻下车。
他望着车窗外那圈沉寂了千年的石环,手杖的银头在仪表台微光下映出一点冷冽的亮泽。
“我来过这里。”老人说,声音比在书房时更轻,“五十年前,维特维肯议事会。那是我接任掌印骑士后的第一次正式集会,就在冬至日的日出时分。”
他顿了顿:“长老站在我身后,像现在一样。我对着石环宣誓,承诺用生命守护那份一千六百年前的信任。那时我以为自己知道的已经足够多。”
陈瑜没有接话。他推开车门,站在冷风中等候。
片刻后,伯顿爵士撑着长老的搀扶下车。老人的腿脚在夜风中略显僵硬,但脊背仍然挺直。
三人沿着白天游客踩踏出的草径,向石环中央走去。
没有手电筒,没有照明设备。长老胸口的擒纵机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黄铜外壳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进入石环内侧时,陈瑜停下脚步。
千年风雨侵蚀过的巨石在他身周形成一圈参差的暗影轮廓。
他的位置几乎精确位于石环的几何中心,脚下是碾压平整的草皮,白天曾有数百名游客在此驻足拍照,此刻只剩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公路车流余音。
伯顿爵士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陈瑜的右手抬起。
没有预兆,没有肉眼可辨识的动作序列。
他右掌虚握,空间在那处仿佛短暂地扭曲了一瞬——像隔着火焰上方的热空气望出去——然后一柄长斧的握柄落入他掌中。
那是陈瑜作为大贤者的铸造大斧,铅灰色的斧面和齿轮状的斧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地球上的造物。
伯顿爵士的目光在那柄大斧上凝滞了数秒。
“……你究竟是谁?”老人的声音很低,没有质问,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独白。
陈瑜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