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握柄,斧刃朝下,斧尖抵住脚前那片与周遭毫无差异的草皮。
“每个人都有不愿在合适时机到来前袒露的秘密。”他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爵士,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解释——此刻。”
他沉肩,发力。
斧刃没入泥土,如同切入凝固的油脂,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
下一刻,草皮与土壤从斧刃接触点开始“退开”。
不是崩塌,不是炸裂,是向四周平滑地、有序地收缩,露出一道宽约三米、边缘极其规整的圆形竖井。
井壁不是土石,是一种深灰近黑、表面带有不规则流淌状纹理的物质,在星光下隐约反射出极其微弱的、难以定义颜色的光泽。
长老的光学镜片连续聚焦数次,擒纵机构的摆动频率明显加快。
“这下面是……”它没有说完。
陈瑜拔起铸造斧,斧刃上没有任何沾附痕迹。他向井口边缘迈了一步,回头看向伯顿爵士。
“你要的证据。”他说。
老人撑着银头手杖,缓步走到井边,垂首向内望去。
井深不见底,只有那种灰色流淌纹物质向下延伸,消失在不可测的黑暗深处。他站了很久,夜风将他稀疏的白发吹得凌乱。
“……上千年。”伯顿爵士说,“巨石阵在这里站了上千年。考古学家、地质学家、游客、维特维肯历代掌印骑士,成千上万的人从这些石头下面走过。”
他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没有人发现这下面有东西。”
“因为它不希望被发现。”陈瑜说,“直到现在。”
他率先踏进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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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壁的物质在踏入后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是视觉层面的剧变,而是某种更接近本能感知的差异。
灰色流淌纹开始极其缓慢地——近乎停滞地——蠕动,像酣眠中巨兽皮肤表层几乎不可察的血流。
空气的温度没有变化,湿度没有变化,但伯顿爵士在跨入井口的那一刻,手杖的银头似乎变得沉重了。
长老紧随其后,它的视觉传感器全功率开启,齿轮运转的声音比平时更克制。
陈瑜在前方领路,铸造斧已经不知归往何处——伯顿爵士没有看见他收起那柄武器,就像没有看见他如何将它取出。
“这种物质……”长老忽然开口,它的发声器需要更用力才能驱动振膜,因为此处的空气似乎比地表更粘稠,“看起来就像是赛博坦上最古老的机械结构,但这种金属却比任何已知的合金都更为古老。”
“因为它比赛博坦更古老。”陈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没有回音,“也比地球上任何一块岩石更古老。”
长老没有追问。
二十分钟,或两个小时——井道内的感知时间开始失真——他们踏入一处足以容纳整座圣保罗大教堂穹顶的空间。
没有光源,但空间本身散发极其微弱、难以定位来源的灰蓝色荧光。
穹顶高不可测,四壁是那种流淌状灰色物质的延续,但此刻纹理的运动幅度比井道内更明显一些。脚下是同样材质的地面,触感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