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顿爵士久久没有出声。火焰在炉膛里燃烧,书房里只剩下木柴轻微的哔剥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博士?”老人的声音变得干涩,“这些事维特维肯守了一千六百年,连我们自己都只知道碎片。你却知道名字,知道动机,知道来龙去脉。
你说你不是来撬开我们的嘴,可你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们:维特维肯守护的秘密,你几乎全知道。”
陈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说:“我有我的信息来源,爵士,现阶段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羞辱维特维肯一千六百年的牺牲,也不是为了抢在昆塔莎之前把权杖据为己有。”
他前倾身体:“我来这里是因为五大国需要知道真相,需要时间准备。昆塔莎不会因为你守信用、因为你没有失信于梅林而放弃地球。她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承诺、人类的文明、人类的死活。
对她来说我们只是寄生在宇宙大帝尸体上的微生物——清除起来甚至连道德负担都不会有。”
“而你们维特维肯,”陈瑜说,“守了一千六百年,守住了权杖的秘密,守住了骑士们的遗骸,守住了梅林的血脉。你们做得比任何凡人组织能做到的都更久、更彻底。
但现在守不住了,不是因为你们失职,是因为敌人已经启程。
你需要决定:是继续守着这个秘密,等昆塔莎来了连秘密带守护者一起碾碎,还是现在把秘密交出去,让那些能调集卫星、导弹、五个国家工业力量的人,有一个提前布局的机会。”
伯顿爵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陈瑜,落在壁炉台上那幅龟裂的骑士肖像上,很久没有移动。
“……我有责任。”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过,“对十二位骑士,对梅林,对每一个在这十六个世纪里为维特维肯守过夜、送过信、销毁过文件、保守过秘密的人。
他们有后代,有些后代至今还在这个组织里,有些已经湮没在历史中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如果今晚把权杖的下落告诉你,就等于否定了他们所有人。”
他转过头,重新注视着陈瑜:“我需要证据。不是推测,不是你那些我不能追问来源的信息,是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证据。
证明你所说的昆塔莎确实会来,证明地球确实如你所说是一具沉睡的神躯,证明维特维肯这一千六百年的守护——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确实推迟了一场早已注定的灾难。”
他的声音平静,但脊背比刚才挺得更直,手杖稳稳拄在地毯上,没有一丝颤抖。
“如果你能给我这个证据,”伯顿爵士说,“我会亲自召集维特维肯议事会,陈述你所说的一切,并建议他们——把守护了一千六百年的秘密,托付给比我们更有力量守护它的人。”
陈瑜与他对视数秒,然后站起身。
“爵士,”他说,“请您跟我去一趟巨石阵。”
伯顿爵士抬起头,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巨石阵。”
“您知道那是维特维肯历代掌印骑士宣誓就职的地方。”陈瑜说,“您也知道那里埋着什么——不是权杖,不是骑士遗骸,但比那两样更能说明问题的东西。”
老人握杖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你在那里安排了什么?”他问。
“不是我安排的。”陈瑜说,“是它自己一直在那里,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被看见。我只是找到了让那个时机提前到来的方法。”
他顿了顿:
“您要证据,爵士。巨石阵下面有您想要的证据。亲眼看过之后,您可以选择继续保守秘密,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但在此之前,我们谈的一切都只是语言。”
伯顿爵士凝视他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