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光在老人深陷的眼窝里跳动,那里有审视,有犹疑,还有某种已经沉睡了太多年、此刻正在缓缓苏醒的东西。
“长老。”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
书房门无声滑开,黄铜与齿轮构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爵士。”
伯顿爵士从扶手椅里站起。他的动作比进门时更慢,但拒绝了长老伸过来搀扶的手。
他撑着那根银头手杖,一步步走到壁炉台前,抬头望着那幅龟裂的骑士肖像。
“……斯雷德·巴罗爵士。”他轻声说,“第八十九任掌印骑士。他在任时正值拿破仑战争,维特维肯的档案险些在法国情报部门的突袭中被付之一炬。他把六十年人生全给了这个组织。”
老人转过身,看着陈瑜:“你所说的证据,最好值得我今晚做的这个决定。”
陈瑜没有回答保证,也没有承诺什么。他只是平静地回视:
“车在外面等。您随时可以出发。”
伯顿爵士沉默数秒,然后点了点头。
“长老,”他说,“备车。”
齿轮开始转动。黄铜与钢构成的身影微微躬身,退出门外。片刻后,楼下车库方向传来阿斯顿马丁引擎低沉的唤醒声。
陈瑜拎起公文包,向门口走去。
身后,老人撑着那根见证过九个世纪维特维肯传承的手杖,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壁炉台上的骑士肖像。
火焰在炉膛里低语,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与画中那位十九世纪的掌印骑士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楼下,阿斯顿马丁的引擎声平稳而低沉。
伦敦十一月的夜风穿过半敞的门廊,带来泰晤士河的水汽和远处大本钟即将敲响的、沉郁的报时预兆。陈瑜走下门廊台阶,长老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他没有回头。片刻后,伯顿爵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廊的灯光里。
老人穿上了一件旧的黑色大衣,没有让任何人搀扶。他步履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实。
车门在他身后合拢。
“巨石阵,长老。”伯顿爵士说。
阿斯顿马丁滑入夜色。
车窗外交警岗亭的灯光、圣詹姆斯公园的树影、国会大厦亮灯的尖顶依次掠过,像一卷缓慢放映的黑白档案胶片。
伯顿爵士望着窗外,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与这座城市一千六百年来无数个同样深夜启程的守秘者重叠在一起——有人奔赴战场,有人赶赴密会,有人带着即将带进坟墓的秘密独自走在无人知晓的夜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