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高约一米六、由无数精细齿轮、发条、连杆与抛光金属板构成的人形机器人。
它的主体框架是银灰色的钢,关节处裸露着红铜的轴心,胸口的擒纵机构以精确的节律摆动,像一台十八世纪最顶尖钟表匠毕生也难以复刻的自动人偶。
它的面部没有覆盖仿生材料,黄铜与钢的骨架清晰可见,光学镜片嵌在深邃的眼窝里,此刻正从后视镜位置注视着陈瑜。
“长老。”陈瑜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机器人的光学镜微微闪烁了一下。它的发声器是某种精密的振膜结构,声音从胸腔共鸣传出,带着老式留声机般的温暖质感:“您听说过我。”
“我知道伯顿爵士有一位忠实的侍从,侍奉了六十年,外表看起来像一台古董自动人偶。”陈瑜靠进座椅,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也知道那只是伪装。您的真实年龄比这座岛上绝大多数建筑都老。”
长老没有否认。它缓缓踩下油门,阿斯顿马丁无声滑入车流,转向威斯敏斯特方向。
“您来英国的目的,柯林斯先生已经转达了相关信息。”长老的语气平和,齿轮在它说话时轻微啮合,像一座微型机械钟表在报时,“但爵士希望听到您亲口说明。维特维肯不习惯通过二手信息判断访客。”
陈瑜侧过脸,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大本钟——塔楼的四面钟盘正亮起暖黄的照明,指针指向七点十一分。
“变形金刚在地球的活动,已经不可能继续隐藏了。”他说,“卡塔尔军事基地遇袭,胡佛大坝遭突破,洛杉矶市区变成汽车人与霸天虎的战场。
五大国的卫星拍到了威震天,拍到了擎天柱,也拍到了红蜘蛛变形时留下的热辐射轨迹。”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
“这些影像现在存放在至少七个国家的绝密档案库里。联合安全委员会的每一位代表都亲眼看过。丘吉尔和罗斯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会儿维特维肯还能通过几通私人电话、几份被‘意外’销毁的备忘录把秘密压下去。
现在呢?互联网,社交媒体,二十四小时卫星监控。下一次霸天虎在市中心变形,视频会在三分钟内传遍全球。”
长老沉默地驾驶,精密齿轮的转动声是车厢里唯一的背景音。
“所以您认为维特维肯应该结束使命?”它问。
“我认为维特维肯无法继续守护这个秘密了。”陈瑜说,“不是你们失职。一千六百年,从亚瑟王到伊丽莎白二世,你们做到了一个凡人组织能做到的极限。但现在形势变了。
霸天虎和汽车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五大国不会允许任何人——无论是圆桌骑士的后裔还是别的什么——继续替他们决定什么信息该知道、什么信息不该知道。”
他顿了顿:“我来这里不是要求维特维肯解散,也不是来撬开你们的嘴逼问什么。我只是来告知:你们守护的那些秘密,已经到了必须交给五大国共同监管的时候。
丘吉尔或许愿意在唐宁街十号的后楼梯上听某位‘古董商’讲述外星人的故事,然后把那份报告锁进自己的私人保险柜。但现在的决策者不会。他们会自己查。”
长老的视觉传感器从后视镜凝视陈瑜数秒,齿轮咬合的声音略微加快,又恢复平稳。
“您知道丘吉尔。”
“我知道他是维特维肯的成员。”陈瑜说,“我也知道罗斯福至少有三封致维特维肯的信件保存在你们某个档案室里,内容涉及1941年一架‘不明金属飞行物’在苏格兰高地的回收作业。
我没见过原件,但我不需要见——那段时间第七区的记录也有同样模糊的指向。”
长老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