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般的情绪,在那深如渊海的眼眸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庆幸吗?或许有那么一丝。
多恩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卡迪安那面盾牌在这次蓄谋已久的猛击下破碎,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巴顿统合起来的混沌力量一旦涌入帝国腹地,将不再是边境的袭扰,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黑色洪流。
无数尚未从大叛乱创伤中恢复的世界将再次沦陷,亿万帝国子民将在屠杀、腐化与绝望中哀嚎。
卡迪安的坚守,用前线将士的血肉,为整个帝国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将最猛烈的第一波攻击硬生生挡在了恐惧之眼门口。
代价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来自军务部的初步伤亡统计摘要被送达。
那是一份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清单。
长长的列表上,罗列着无数消失或濒临消失的部队番号:帝国海军第XXX分舰队,卡迪安第XX防卫团,巴拉克第X“坚毅”步兵团,塔兰“沙漠之鼠”装甲团……
阿斯塔特战团的损失被单独列出,虽然数量远少于凡人部队,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帝国最精锐力量的折损,许多战团的连队建制后标注着“全损”或“剩余兵力不足三成”。
阵亡者的名单……那是一个无法在常规报告中完全呈现的数字。
军务部的书记员们已经连续工作数十个标准时,处理着如海潮般涌来的阵亡通知书和失踪报告。
据说,负责最终汇总签发的某位高级官员在看到初步估算的总数时,因巨大的精神冲击和生理负荷而突发心血管疾病。
呈报给原体的摘要版本,只能以部队番号的整体损失来代替那一个个曾经鲜活、有名有姓的生命。
长达数米的列表,仅仅是帝国在这场战役中流尽鲜血的一个模糊缩影。
多恩的目光从捷报移到伤亡统计上,又从伤亡统计移回捷报。
他的眉头深深锁起,那道惯常的坚毅纹路里,盛满了属于统帅的、无法与人言说的沉重。
胜利是真实的,代价也是真实的。
用如此海量的牺牲,换取战略态势的稳定和未来的可能,值得吗?
在他的逻辑里,答案是肯定的。
战争没有廉价的胜利,尤其是对抗混沌。
每一寸土地的安全,都建立在先辈与同袍的尸骨之上。
作为原体,作为摄政,他必须冷静地接受这个等式,并背负其结果。
但他同样清楚,帝国不能只沉浸在牺牲的悲痛中。
士气需要鼓舞,民众需要希望,战士们需要知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就在他沉思之际,陈瑜的通讯请求接入了。
全息影像中,机械贤者的身影浮现,猩红的光学镜稳定地望向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