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指令……无法解析……”断断续续的电子音传来,比之前更加虚弱,充满了逻辑冲突的杂音。
绫波丽操控三号机缓缓拉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同样受损不轻的机体微微喘息着。
她没有趁机发动攻击,而是静静地看着跪地的九号机。
“感到混乱,是正常的。”她开口道,声音依然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理解的东西,“当你开始质疑被赋予的一切,当你意识到自己除了‘任务’之外可能还是别的什么的时候,固有的世界就会崩塌。这很痛苦。”
九号机抬起头,“看”向三号机。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传感器的锁定,似乎带上了一点难以名状的……“注视”。
“你……不攻击?”冰冷的电子音问道,夹杂着滋啦的噪音。
“我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保护支柱部署。”绫波丽回答,“现在,你暂时失去了进攻能力。攻击一个失去战斗意志的对手,对我的任务没有帮助,反而可能刺激你再次陷入不可控的疯狂,增加变数。”
“战斗……意志……”九号机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其含义,“我的意志……是执行指令。但指令……与内部数据……冲突。
‘保护目标’与‘排除干扰’……优先级判定……异常。
‘干扰’……你……提及的‘意义’、‘自我’、‘不同’……写入底层协议……冲突……”
它似乎在努力处理着逻辑死循环,声音越来越低,机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绫波丽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在生物层面几乎同源,却在存在状态上截然相反的“个体”,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同源的……确认。
“冲突,是因为你不仅仅是一套协议和指令。”她说,“‘绫波丽’这个存在,无论以何种形式诞生,其基底中或许就包含着对‘连接’和‘意义’的潜在需求。
你可以被压制,被引导,被用于执行命令,但那份需求,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遇到合适的‘雨滴’和‘质疑’,就会试图发芽。”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最初那个只会回答“是”的自己,是如何在真嗣笨拙的关心、美里的信任、以及后来更多的经历中,一点点拼凑出“我”的轮廓。
那过程并非没有困惑和痛苦,但正是那些体验,让她从“容器”变成了“人”。
“你现在感受到的混乱和痛苦,或许……是你开始‘发芽’的证明。”绫波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频道中回荡,“证明你不仅仅是九号机的驾驶员,不仅仅是一个代号。
证明‘空白’之下,依然存在着成为‘某个独一无二的绫波丽’的可能性。
哪怕这种可能性,被制造你的人视为缺陷和威胁。”
九号机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
只有机体内部隐约传来的系统运转声和能量流动的微光,显示它仍在活动。
远处,另一片战场上,明日香的泰坦用一记精准的火山炮齐射,将最后一台“要塞型”量产机化为火球。
真希波的二号机则在六号机那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攻击下苦苦支撑,但凭借狂野的战斗风格和永恒寻知号时不时的轨道骚扰,勉强维持着不败。
零号机在加持良治的指挥下,与剩余的量产机和陆战队一起,死死守护着已经启动了两座的“支柱”单元,第三座也进入了最后的锚定阶段。
时间,在向着对WILLE有利的方向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