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猛地站起来：“莎拉，不要听他的！他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你变成他们的一员吗？什么升华，什么荣耀，都是骗人的！
你就是你，刀锋女皇也好，人类也罢，你就是莎拉·凯瑞甘！不要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己！”
凯瑞甘没有看雷诺。她的投影凝视着奥鲁斯。
陈瑜再次开口，他的问题更加锋利：“奥鲁斯，最后一个问题：新的萨尔娜迦诞生后，会做什么？会像你一样，开启一轮新的轮回，播撒生命种子，然后等待，直到下一个合格的‘纯粹精神’和‘纯粹形体’出现，再收割，再繁衍？如此循环，永无止境？”
奥鲁斯点了点头：“这是萨尔娜迦的使命。也是宇宙生命多样性的保证。”
“保证？”陈瑜的合成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保证的只是萨尔娜迦这个种族的延续。至于那些被你们播撒、又在你们观察中自生自灭的无数文明……
他们的毁灭，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毫无意义的内斗，对你们来说，都只是培养皿里的数据波动。
而他们中偶尔诞生的、符合你们标准的个体，会被你们收割走，成为你们种族延续的养料。
剩下的，继续在你们设定的框架内循环，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在虚无中寻找意义。”
他转向大殿中的所有人，红色光学镜头扫过每一张脸。
“这就是你们造物主的真面目。不是仁慈的神，不是智慧的导师，只是一个为了种族延续而进行漫长、低效、且对参与者完全隐瞒真相的繁衍计划的古老种族。
埃蒙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反叛。他想终结这个循环，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循环的本质——
无尽的、毫无意义的重复，只为延续一个早已失去方向的种族。”
陈瑜的铸造大斧微微抬起，斧刃指向奥鲁斯的投影。
“而现在，最后的萨尔娜迦濒临消亡，所以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者，好让这个可笑的循环能继续下去。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星灵，“你们这些‘神之长子’，你们整个文明的历史与意义，都只是这个繁衍计划中，一个可能产出合格果实的培养皿。”
阿塔尼斯感到一阵晕眩。
他扶住了身边的座椅，手指深深陷入金属中。
泽拉图低下了头，幽绿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洛哈娜瘫倒在座椅上，保护者庞大的记忆库似乎在哀鸣。
凯瑞甘的投影闪烁着，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彻底的了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决绝。
奥鲁斯沉默了。他没有反驳陈瑜的话。
也许是因为无法反驳，也许是因为在他看来，这种来自“低等存在”的质疑，本身就无关紧要。
大殿中，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陈瑜铸造大斧斧尖轻轻叩击地面的、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真相已经摊开。
冰冷、赤裸、毫无神圣可言。
而现在，选择的时间到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那六十秒里，大殿中每个人的思绪都在剧烈翻腾。
阿塔尼斯看着奥鲁斯——看着那个他曾经在传说中敬仰、在现实中刚刚得知存在的造物主。
如果陈瑜说的是真的，那么星灵的一切，卡拉的荣光，艾尔的辉煌，萨古拉斯的坚守，甚至那些牺牲……都只是某个更宏大计划中无意识的产物。
他们的苦难，他们的挣扎，他们的爱与恨，都只是培养皿中的数据点。
这比埃蒙的背叛更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