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粮于敌”甚至和将领的操守都没啥关系，实在是无论哪个时代，大量物资的转运，都消耗巨大，难以承受。
一般而言，跨越国境的战争，损耗达到九成，也就是运100斤粮食，前线只收到10斤，就算高效；运100斤，前线收到5斤，则是优于平均水平；运100斤，前线收到1斤，甚至半斤，也经常发生。
即便是羽太师让兵家、墨家联手弄出来的“铁车运粮兵道军阵”，即便不考虑敌人骚扰带来的损失，损耗也高达六成，甚至更多。也即是运100斤粮食，消耗六十多斤。
倒不是运粮过程中，洒落六十多斤，或者吃掉六十多斤。是运100斤粮食，扣除成本后，大概能剩下三十斤粮食。
也别嫌三十斤粮食少，对比传统95%的平均损耗，效率提升了六七倍。更重要的是成本不是纯粹浪费在路程中，而是成了运粮车队的“工资”，这部分支出可以算进GDP，能参与大秦经济总循环。
由于运输成本高、损耗太大，在敌方境内抢到手10斤粮食，等于抢了200斤粮食，而敌人少了10斤，从后方运输来，又要损耗两百斤。
这一增一减，利益太大了。能忍住不对敌境老百姓疯狂掠夺的，都是思想境界上的圣贤，还是能力上的神人。不是神人，没资格干这种事儿，强行为之，只能让自己完蛋。
李斯不觉得“七十二路反秦诸侯”是神人和圣贤，他的策略是提前把战场附近郡县的壮丁编入县守备营，让他们服兵役，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不受掠夺。
羽太师之所以反对，不是她圣母。换成她刚穿越时，啥也不懂，肯定认可甚至赞赏李斯的决定。
现在她亲眼见证了无数场中原战争，知道李斯的做法不能断绝反秦联军对当地百姓的掠夺。
李斯的目的其实是增加反秦联军掠夺秦国百姓的成本。之前抢1000斤粮食，只死一个人，现在要死伤更多，这对大秦而言就是胜利。
“免除兵役、劳役，并不是放任他们被七十二路诸侯劫掠。可以提前通知他们，让他们携家带口暂离故里。
田里的庄稼别管了，朝廷承诺，若有损失，朝廷补偿。
让他们躲入老家附近的深山老林里、江湖大泽中，或者往更远的地方撤，退到远离战场的地方。”
羽太师指着3D全息地图，“这次荥阳大战的战场，依旧以鸿沟为中心，把距离鸿沟不超过两百里的百姓，都迁徙到后方。
或者让他们自己找个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躲起来。
去年汉中大丰收，西域通道也再次恢复顺畅，可以调运粮食，补充他们的损失。”
如果在她上辈子，她的这一建议，对比李斯的“全民皆兵，固守城池”之策，绝对是馊主意。
因为普通百姓离开了乡镇，逃入荒山野岭，很难活下来。存活率不比“全民皆兵，死扛到底”要高。
这一世有仙武，盘古凡人身体素质也更高，低级武者人均“美国队长”水平，完全没有练武天赋的也人均“蝙蝠侠”，跑路能力非常强。
即便朝廷不为他们提供跑路方案，只要别羁縻他们，别限制他们跑路，放任他们察觉到危险后自己跑，幸存率都比坚守城池硬拼“百万大军”要高。
比如羽太师的徒儿奚涓。
奚家老老实实当良民时，他老爹、叔叔、伯伯全部死在苦役、兵役中，一旦他决定跑路，带着老娘一天跑几十上百里。扔掉板车，背着老娘跑，速度更快。
只能说百姓一旦放弃“匹夫之责”，损失的是朝廷利益，朝廷很不喜欢老百姓乱跑。
这不，李斯就开始担忧了，问道：“将百姓迁走后，没将士守土，县城、郡府难道直接放弃？”
羽太师道：“如果兵力不足，守不住，放弃也没什么。”
顿了顿，她又道：“年末梦境穿越时，我们不是让各县城的县尉、县令，都练习过‘彭越游击战’吗？
七十二路大军，兵力过百万。
一个县城即便拼死抵抗，能组织多少军队？面对几十万大军的碾压，能有什么效果？
如果敌方势大，完全可以撤出县城，主动到野外打游击。
就像巨野彭越。
彭越的战术，你们真该好好学习。”
在几年前，羽太师还没注意到彭越......不是不知道他的存在，是没怎么重视，很少主动关注。
哪怕她重活一世，哪怕她还监控了当年反秦豪杰的“小千世界穿越”，她先前都没发现彭越远超时代的“游击战术”。
上辈子彭越其实已经很有名，“彭越扰楚”都成了一个成语。彭越本人也“211”（唐代64将）和“985”（宋代72将）双一流“武庙级名将”。
奈何小羽上辈子没研究过这个。
小千世界穿越时，彭越虽用过不少游击战术，但反秦盟军太过顺风顺水，显现不出他的才能。
也就现实中这几年，羽太师带领下的大秦，对反秦豪杰展开疯狂反扑，反秦义军生存压力比早前增大了十倍不止，彭越才真正展现“游击之祖”的风采。
而羽太师常年待在泗水河，注意到了经常与刘老三互动、表现得格外风骚的彭越，然后深入研究后，才惊叹“真正的英杰，果然都被陈胜、项梁这群‘老烂货’给压制了”。
作为穿越者，即便对彭越不了解，肯定也知道游击战的威力。
故而去年梦境穿越，羽太师直接让秦将抄袭彭越的游击战术。
那些县令、县尉在梦中当了几十回“彭越”，即便没学会游击战术的精髓，至少经验不缺。
......
羽太师的安排，很快便起到了效果。
项梁、陈胜的大军在砀郡会师，精锐二十万，算上民夫，总人数超过五十万。
进入秦国境内后，他们还打算和前几年一样，派兵到附近乡镇“征集”粮草，结果第一天便损失了上千“征粮兵”。
“先生，这该如何是好？”项梁强压下烦躁的心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老范增。
范增倒是神色平静，“前几日，九巅大仙已经告诉吾等，羽太师又召开了一场‘梦境朝会’。
朝会内容也列成表格，我们还详细分析过。
如今之所遇，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吾等早有准备，‘从长’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