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即是合纵诸侯联军之统帅,算是反秦联盟的一个专用职称。目前陈胜为联盟伯长,负责领兵打仗的统帅项梁则为“从长”。
如今七十二路诸侯讨伐秦国的檄文都已发出,各路诸侯也开始大会师,范增便适时地改变了对项梁的称呼。
不仅是他,如今只要反秦诸侯的军队,都必须喊项梁“从长”。
“虽有意料,如今的结果依旧出乎我意料。”项梁面色难看道:“我们才刚刚来到成武县,距离荥阳还有万里之遥呢!
结果成武县城外的乡里空了大半,留下来的都是大族、豪族,还组建了规模不小的‘守备部队’。
仅仅两天,我们便死伤超过千人。损兵折将也就罢了,粮草的问题也没解决。
这要是一路打到荥阳城下,该耽误多少时间,损失多少兵马?”
范增沉吟道:“要对付秦军的这一策略,还需要依靠诸位将军自身的名望。
譬如武安君刘季,他在砀郡颇有名气,名声很不错,能服众。
只要能招揽本地豪杰,无论秦军是据城而守,还是采用游击战术,都会迅速失败。
游击的根基在于民心所归,不得当地百姓支持,游动不起来。
甚至那些游击的秦兵,本来就是本地乡民。”
项梁叹道:“想当年,只要打出陈胜的名号,吾等义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如今才过去几年?
陈胜那厮就在我们军中,还是吾等名义上的‘伯长’呢,豪杰和民众怎么不争相来投了?”
范增有些无语,道:“他们怎么没投?过去几年,咱们至少十次靠近成武县,至少三次是成武县豪强主动开门相迎。
期间秦军夺回成武县,我们也至少攻打了三次,并成功夺下城池。
可来回争夺了四五年,本地不肯安分守己的豪强,早死光了,家破人亡,家财散尽。
如今剩下来的‘豪强’,都未必是成武本地人。
秦军夺回成武县后,将无主的房屋和土地都分给了‘灾民’,还给他们耕牛与粮食,他们肯定不愿再开城门欢迎我们了。”
豪强其实不怕投资失败,一次失败,大不了跟着反王跑路,顶多伤筋动骨。
可如果反复投资,反复失败,不停割肉放血,他们就受不了了。
成武县今天归了楚国,豪强们回来了;明天秦军又来,打死了一批豪强,赶跑了余下的豪强;后天楚军再来,豪强回不回来?这是他们的老家,是根基之所在,能不回来吗?
然后秦军又来了......
这种现象还不止发生在“边境”县城,整个中原除了国都附近,都是这样。
荥阳还是中华“神都”呢,都经常被敌军包围。其余城池只会更加不安稳。
俗话说,时势造英雄,可如果不是英雄,在乱世中该咋办?
能成为英雄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豪强都成了时代的炮灰。
陈胜首义头两年,只要打出陈胜的名号,豪强与“少年”纷至沓来。
高烈度地大战了七八年,少年和豪强就算人没死,心也死了。
......
在距离丰邑不远的砀郡地区,刘老三的名声的确很不错。
得到项梁的命令后,他只用了半天,便再次让成武县守备主动打开了城门。
“项梁公,我答应了他们,只从成武县经过,成武县也可以归属楚国,但要他们提供军粮,他们办不到。”刘季向项梁禀报道。
项梁不悦道:“既然成为楚人,为何不向大楚朝廷缴纳赋税?”
刘季道:“要说赋税,他们其实交过了。前年末将奉命帮韩王复国时,缺少粮草,就向成武县预支了将来十年的税收。”
项梁惊讶道:“十年的税收,他们给得起?”
刘季讪讪道:“按照大楚律二十税一,十年的税收就是他们十抽五。”
项梁没好气道:“十抽五是加税吗?这是轻徭薄赋!彭城还是我的封国,下相是我项家祖地,也有六成半的农税呢。”
——若非如此,我怎会在成武县留下点好名声?
刘季眼神闪烁道:“从长大人,咱们还是早点离开成武吧。这地方又穷又小,过去几年还不安稳,实在是没粮食供给大军。”
项梁道:“好,我给你个面子,过去一直支撑大楚之豪强的粮,我不要,乡亲们家里的存粮我也不要。县衙府库必须搬空。还有,城中大户,至少将家中钱粮上缴一半。”
刘季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但府库怕是没多少钱粮。咱们前年才来过,去年勉强恢复生产,今年一开春,咱们又来了,真没积蓄。”
项梁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民心很重要,名望也很重要,但灭掉大秦更加重要。
不仅重要,还十分迫切,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先苦一苦老百姓,骂名我......我想想看,咱们还是打出‘伯长’陈胜的旗号。
以张楚王陈胜之名向百姓征粮。”
刘季心中苦笑:无论打出什么旗号,“沛公刘季”这个人他们认识呀!
之前几年在成武积攒的名望,今天怕不是要丢失大半?
还好,过了成武,远离了丰邑,那些城池只靠我个人名望,是不可能劝降的。
“从长,咱们还是动用‘神恩粮’吧!应该够咱们十万大军在荥阳坚持半年。”刘季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