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秦失去正朔地位,哪怕给我九鼎,哪怕我的所作所为符合大秦整体利益,也无法如之前一样‘九鼎御龙’了。
陈胜与项羽能祭炼九鼎,是因为他们拥有天命。
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天意。纯粹的天命并不能御鼎,天命背后的民意,才是御鼎的根基。
陈胜和项羽携亡秦天命而生,他们代表的民意是过去数百年被朝廷压榨、祸害之亿万百姓的民意。
如今他们若在中原胡作非为,当代百姓之民意,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胡亥笑道:“亚父的道理,我完全明白。我们推行十年仁政,就是在争取‘当代百姓’之民意,以抵消过去亿万百姓之怨气。”
玉煜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问道:“太师为何觉得背负亡秦天命的他们,会很快失去九鼎?按理说,我大秦逆转天命有多难,他们失去天命就有多困难。”
羽太师道:“天命所代表的民意,非他德行所得,有天命不代表有德行。
而御鼎需要的是德行上的境界与觉悟。
天命只是祭炼九鼎的门槛,驾驭九鼎还需要自身对人族道义的感悟。
陈胜和项羽有天命无德行,故而只能短暂拥有九鼎。
如果当日在泰山之巅举鼎的是魏王咎,或者赵王歇,情况又不一样了。
魏咎和赵歇的道德觉悟不如我,道德境界或许比我略高一筹。
他们是比较传统的贤人,能比较长的时间拥有九鼎。
尤其是魏王咎。
魏国目前贤君配贤臣,朝中风气非常清正,是反秦诸侯王中的一股清流。
如果中原恢复到春秋战国时代,他们说不得能把大禹鼎永远留在魏国,直到他们去世,而子孙不肖,未能继承先祖遗风。”
冯去疾惊道:“如此说来,上次在泰山之巅九鼎遁走,还帮我们避开了一次大劫?”
羽太师摇头道:“大劫算不上。韩王成任贤爱民,也算一位‘贤人’,他的宰相张良更是贤得没话说,可为何我没将他算进去?
因为韩王成举鼎,张良在边上施展龙气御鼎秘法配合他,两人都把吃奶的劲用出来,依旧举不起大禹鼎。
举鼎需要天命与实力,持鼎才需要德行。韩王成连第一个条件都满足不了,韩国太虚弱了。
魏国比韩国强很多,可过去几年咱们对魏国打压得很厉害,他们没机会发展。
魏咎他们还不止是国力弱小,他们自身的能力也不够。”
李斯若有所思道:“他们要么能力够、德行不足,要么德行够、实力不足,所以他们都不是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德行、势力、能力都强大无缺?
如今中原反秦逆贼,似乎没人符合这一条件。”
羽太师淡淡道:“德才兼备的真命天子肯定存在,他没有崭露头角,让你一下子看出来,不就是我们这些年努力的结果?”
李斯怔了怔,慨叹道:“太师言之有理,养护陈胜的确很有必要啊!那项梁——”
羽太师抬手将他的话打断,“项梁你们别管,该怎么对付他就怎么对付,别想着留力,你们还不配!
陈胜是早衰的老狮子,挥不动爪子了。
项梁却是过江猛龙。谁要是敢在战场上轻视他,很可能把小命丢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大秦将项梁当成陈胜第二’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
——只有我才能将项梁当成陈胜第二。
“项梁其实有大帝之姿,但受困于浅滩,必须风云际会才能化龙飞天。”
李斯表情扭曲:我明白,你担心今日梦境会议再次被反秦逆贼知晓,故意说假话扰乱视听。可糊弄人也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呀!完全没人信。
其实羽太师真没胡说八道。
刘邦和项羽就是项梁的“聂风”和“步惊云”,他们一柔一刚,风云合璧,摩诃无量。
上辈子,其他反秦诸侯几乎都是看客,真正灭秦靠他俩就够了。
而此时项梁将“风云”收归麾下,不是帝王之“资”是什么?
可惜“风云”不常有,“雄霸”也不常有。
要知道小羽前世,刘邦西进时,只从楚国带走几千人,等他屯兵霸上时,已经拥有十万兵马。在项梁麾下,刘邦能这样打?或者,敢这样发展?
跟着项梁,刘邦一辈子没出息!
......
在梦境会议的后半段,羽太师并没多言。
即便是战略分析,也是几个老将在讨论。羽太师听他们分析,还获益匪浅呢!
只是在李斯制定“战时政令”时,羽太师插了一句话,“即便这次要打大仗了,咱们依旧不要折腾老百姓。
‘十年仁政’规定了要免老百姓的兵役、徭役,就要信守承诺,贯彻到底。”
李斯皱眉道:“我不是想折腾他们,是不得不折腾他们。
将他们编入军中,甚至是在保护他们。
那七十二路诸侯超过百万大军,必定会如同七十二把钢刷,把中原刷得干干净净。”
有句话叫“贼来如梳,兵来如篦”,来形容军队对百姓的劫掠还要胜过土匪。
这不是某一路诸侯,或者某个将军带领的士兵军纪涣散,不当个人。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一种常态。
《孙子兵法》上直接说了,取用于国,因粮于敌。兵器自己国内提供,粮食尽量掠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