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惊讶道:“我们不带军队,孤身进入关中?”
张良无语道:“这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吗?如果有能力带军队进入关中,还攻打荥阳干什么?直接进入关中拿下咸阳,暴秦就灭了。”
刘季道:“没有大军保护,只我们几个。一旦被羽太师发现,她调兵遣将让我们全军覆没,反秦大业岂不是彻底完蛋?”
张良迟疑道:“具体如何安排,我也不太清楚。等彭城或者盱台的消息吧。”
刘季挥手让侍女们端着水已凉了的脚盆出去,自己趿着鞋走到门口,将屋外的雪景扫了一圈,悄声道:“今天羽太师可曾用镜光照耀天界?”
张良道:“她哪天没用照天镜观看天界与人间?这会儿应该依旧在泗水河的某处观看原初第一天呢!”
几年前,他刚从刘季那儿了解到“战神天国”时,还不曾听说过“原初第一天”。
可最近三年,羽太师仿佛成了泗水河的河神,一直在河面上用“镜光仙眼”观察天穹。
她倒是没大张旗鼓,故意人前显圣,她甚至很想低调修行、悄悄观察天界与人间,奈何照天镜的仙光太耀眼,连张良这等普通天仙都瞒不住。
张良飞到中界后,可以开启灵眼,直接在虚空搜寻照天镜投射的仙光。
仿佛傍晚站在山顶,搜寻方圆数十里内,树林中的手电筒光束。说简单也不简单,普通人看不到,要说困难也不算太困难,修炼过灵眼神通的仙人比较容易发现。
三年来,羽太师不说日日夜夜观望天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六十天在观摩原初第一天。
她干的次数多了,张良、刘季都晓得了原初第一天的秘辛。
之前张良说三年来不晓得羽太师道行提升了多少,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个。
没有人会做无用功。羽太师三年来不间断地观摩第一天,若一无所获,她能坚持这么久?
一旦她有大收获,道行与武功还不得蹭蹭往上涨?
如今神州的局势,别说刘季了,张良也感觉压力山大。
项梁公进入中原后的三年,羽太师带给他们的恐惧与威压不仅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像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峰。
“既然羽太师还在用照天镜观察人间与天穹,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我们悄悄潜入关中的计划?”刘季表情凝重道。
张良迟疑道:“我感觉人间已经很少有事能瞒过她。
不过,我们应该信任浮丘公他们,他们可不是蠢货。”
——不是蠢货,反秦大业会在过去三年内不进反退?
刘季真有点怀疑准大罗们的能力了。
过去三年反秦大业的进展,甚至不如吴广还活着时。
吴广至少能带领数十万大军围困荥阳。
杀了吴广的“张楚上柱国”田藏,已经在三年前被大秦彻底击溃。之后张楚政权再没能力靠近荥阳。项梁倒是组织十万大军冲击过荥阳一次,三年内仅有一次。
期间准大罗们也不是毫无作为。
他们忙前忙后,学习羽太师,把众反王聚在一起召开“反秦年终总结大会”,发誓要在羽太师踏上战场后联手围杀她,还制定了种种计策......全都没用。
“这次年终总结大会,是只有我们楚国君臣召开,还是‘神州反王联盟会议’?”刘季问道。
张良再次摇头,“应该所有反王都会参加,但不确定会不会把人聚在一起。
咱们只是属臣,还是等浮丘公他们的安排吧。”
刘季再问:“我是去彭城开会,还是和去年一样,灵魂出窍,到浮丘公的仙府开会?”
张良道:“怕是要去盱台,而且,要尽早出发。要在大年三十儿前完成年终总结大会。”
刘季叹了口气,“等我和萧何他们交代几句,再跟先生去盱台。”
......
得到沛公的邀请,萧何立即放下手头工作,急忙来到武安侯府。
“沛县还要多少存粮?能不能保证全县乡亲们熬过这个冬天?”刘季问道。
萧何摇头道:“今年的收成虽然比去年好一些,可楚王征收的赋税更多了。
今年甚至比暴秦推行十年仁政前的‘泰半之赋’还要多两成。
百姓们把粮食收上来,留不住啊!
如果沛公去了盱台,还请楚王或者上柱国宽宏大量,明年别再向沛县征税了。
而且,今年要想不饿死人,得从彭城调拨一批粮食到沛县。”
“泰半”并非二分之一,而是三分之二。
十年仁政之前,秦国律法规定的赋税为十二分之一,真实赋税却高达三分之二。现在楚王也推行了“十年仁政”,律法规定的赋税仅有二十分之一,真实赋税接近八成。
羽太师上位前的大秦,民生凋敝,民不聊生。此时的新楚国,老百姓连揭竿而起的力气都没了。
有能力揭竿而起的“少年”(游侠),已经以“反秦豪杰”的身份加入了楚军。
他们肯定不会饿着。
事实上,他们在乱世中活得比早年滋润多了。
刘季道:“想要让彭城向外调拨粮食,门都没有。
项家养了二十万精锐,算上运输过程中的损耗,一年需要接近两千万石粮食。
把整个泗水郡的粮税都送到彭城,也不过四百万石,缺了一千六百万石。
一千六百万啊!堆起来比山还要高。
这么大的窟窿,只靠附近几个郡填补,怕是窟窿太大,补不上。你还指望从彭城要粮,发梦呢......你将楚王给我的赏赐都拿出来。
安排人伪装成商人,去隔壁砀郡依旧属于大秦治下的县城购买粮食。
我不希望今年再有沛县老乡饿死,一个都不行。”
“沛公仁义,可你的赏赐加起来也不值多少金银呀!”萧何为难道。
刘季道:“仅仅今秋我在薛郡拿下三座城的收获。
其它东西不算,单单黄金就有万两,怎会不够?
我记得大秦治下的粮价和十年前差不多。咱们只养活沛县乡亲,其他郡县,我无能为力。”
萧何道:“沛公听谁说的?简直胡说八道!不说别的地方,只咱们沛县,推行十年仁政后,粮食一年一个价,一直在涨。
因为朝廷不征粮了,改为买粮食。
有多少粮食,朝廷收多少,把粮价抬高了。
城里百姓的生活,比十年仁政前还艰难了不少呢。
倒是铁器与食盐的价格一直没变化......大秦境内的铁制农具与粗盐价格不变,咱们熊氏楚国什么都在涨价。
大秦境内,市场上价格一旦上升,荥阳朝廷立即放出大量物资,物价立即回落。
可咱们做不到呀。”
刘季一拍脑门,“我记错了,是食盐价格没变......唉,十年仁政之前,精盐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啊!怎么现在精盐反而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