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说得很清楚也很详细,罗老板听明白了,可他依旧心有疑惑。
“宰衡要收玲玲为徒,这是天大的好事。宰衡还打算将玲玲许配给宰衡的另一位弟子,让他们师兄妹缔结良缘,也是大好事。
为何要玲玲非得挨六刀呢?活人剖腹已经骇人听闻,还要从心脏上割肉,这是人能忍受的吗?”
相处十多年,他真心把朱玲玲当成了女儿,此时面对已成仙人的羽太师,他也情不自禁展现了几分不满与怒气。
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什么绑上姻缘红绳的资格,他听懂了,但很难接受。
男娶女嫁,讲究门当户对是应该的。可为了能嫁出去,要用“剖腹挖心”之酷刑来获得资格,这资格他宁愿不要。
且不说他并不指望朱玲玲攀附什么,即便单纯考虑小两口婚后生活,“齐大非偶”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若男方真的尊贵到需要女方以剖腹挖心来证明自己,即便将来真的完成姻缘,婚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小羽道:“若朱玲玲只是当个凡人,的确没必要委屈自己。即便嫁给皇帝......老实说,她如果想当中华上邦的皇后,我一句话就能搞定。
比现在的‘天作之合’要简单无数倍。
如我之前所说,我是为了传她仙法,才变成老郎中考验她。
不是我闲得没事儿,也不是我看不出她对你的孝顺。
我能直接看到你和她的阴德。
仙人在传法前,已经判断自己选定的人是个拥有大功德的好人。可他们依旧要完成最后一道程序,表面上是考察品性,其实是通过考察品性,来检验其仙缘。
朱玲玲陪伴你十几年,过去十几年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能掐算出来。
可如果她没仙缘,孝顺了你十几年的她,偏偏在今天犯了糊涂。事到临头,不愿挖肉救父。
你或许巴不得她好好的,别干挖肉救你的蠢事儿。
老实说,我本人也觉得这种愚孝很没必要。你这么大年纪,寿终正寝属于喜丧,没必要花费大代价去拯救。
你看,我有能力改命,却放任你死掉了。”
罗老板心中很是无语,鬼脸都有些扭曲。
不过,小羽如此直白的大实话,倒是让他相信她非迂腐的仙人,不是故意用“五轮汤”为难玲玲。
小羽继续道:“修行不是拿到一本仙法秘籍,往深山老林一钻,什么事儿都不用管了。
修行之路就是破开一重重劫难的过程。天劫、人劫、杀劫......一切因果都可能化为劫难。
今日我没任何考验,直接把仙法送给她,行不行?
当然可以。
仙法是我的,将秘籍递到她手上,她便拿到了仙缘。
但她带着‘白拿仙法’的因果,早晚要在某个我都无法意料的劫难中还债。
我对她的考验,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
如果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天作之合,她今天不会有任何损伤与苦难,却能当场了结‘仙缘之劫’。
或者说,我对她的考验,本身就是成仙路上第一重劫。
劫难由我把控,外人看着觉得凶险,实是她修行中遇到的最简单劫难。”
见到罗老板露出恍然之色,脸上的些许不满彻底消失,换成了敬畏与钦佩,小羽又道:“天定姻缘本质上与仙缘一样。
通过我的考验,她获得仙缘。通过老天爷的考验,她获得与奚涓缔结姻缘的‘天命’。
你这个当父母的,只希望儿女一辈子平安喜乐,没有攀高枝之心,肯定觉得获得这个‘天命’的代价太大。
可考验还是我这个师父来掌控。
这类考验永远是修士一生经历之磨难中最简单、最安全的。
‘天定良缘’的具体好处,我也不晓得,但我确定无论好处是什么,挨六刀都值。
哪怕朱玲玲不想嫁给奚涓,这段天定良缘最终黄了,依旧值。
成仙之后每隔几百年都有三灾六劫,雷劫至少三九二十七重。
每一道天雷都能把仙人轰成炭渣,比挨六刀更苦、更危险。可渡过三灾六劫没明显的好处,只了结之前的因果而已。”
罗老板感慨道:“世人都说神仙好,没想到仙人的美好,都是常人难以承受之磨难换来的。”
小羽道:“你躺在病榻上,苦不苦?你被无常带走时,怕不怕?
仙人的苦难能换来神通道行、长生久视、逍遥自由。
凡人的生老病死之苦,难以逃脱,换来的只有对痛苦的感悟。”
罗老板听闻此言,脑海里跑马灯似的浮现一生之经历。
“人生的确苦海无涯啊!“他感慨了一句,又神色坦然道:“但我此生无悔!除了痛苦,还有很多快乐。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这辈子活得很有意义。
我在苦难中得到了朱令君相助,他给了我人间之公理。
我回报了朱令君,此时甚至很期待地府之行。
我有脸面对朱令君,也有很多玲玲的故事要与他分享。”
小羽微微颔首,道:“你这一生的确称得上‘无悔无怨’,死了也坦坦荡荡。你去吧,将来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罗老板起身向她恭敬一礼,“宰衡,玲玲就托付给您了,也请您多保重!”
小羽道:“她已经是我徒弟。”
罗老板笑着消失在屋内。
小羽这次起身到了隔壁院子,看着趴在罗老板尚有余温尸体上嚎啕的朱玲玲,道:“别哭了,你义父快快乐乐地走了。”
“我义父死了。”朱玲玲有些生气。
“肉身只是臭皮囊。你即便不是炼气士,也算个‘异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羽太师道。
朱玲玲惊讶道:“你见到我义父亡魂了?”
“嗯,跟他聊了一会儿你的事,了解到我对你的安排后,他放心地离开了。”小羽道。
“他怎么不来见我最后一面?我甚至没来得及与他道别。”朱玲玲既伤心又失望。
小羽笑道:“你该不会在心里悄悄埋怨我吧?若我今天不折腾这一出,他不会立即死。
不怕实话告诉你,在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前,我已有察觉,也猜到结果。
我放任他活活摔死,还故意不通知你。”
“你,你为何这么做?”朱玲玲红着眼睛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