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苏半夏又摇摇头,如实道:“他没有同我说,他只请我选一个最适合承载他冠冕的人来戴冠。”
听到这里,若水愣住了:“这计划难道不是他一开始就定好的么?!”
“不是……”苏半夏涩声道:“他化天的时候是抱着与敌同亡的心态去的,没曾想自己竟然成为了他晋升的一部分。”
“那你为何该是由他来戴冠?”黑司命指了指李夏芒,道:“其他人不行么?你来不行么?”
苏半夏挠挠头,道:“这当然不是谁来都行的……这顶冠冕大概只有本地人能够戴上……”
“为什么?”
“第二重异常历史的七道密语分别是强权至上、血土为牢、绝对暴力、纯净至高、舆论皇帝、烈火焚思、战争之王。每道密语便是一道冠冕,而黎诚的七顶冠冕,计划中将与之针锋相对,所以他也必须找到最适合的戴冠人才行。”
“为什么他是最适合的?”
“对啊,为什么我是最适合的?”李夏芒也道。
“你这顶冠冕,对应的敌人是战争之王。”苏半夏看着李夏芒,肃声道:“而你的冠冕名为——”
“抗争之人。”
“抗争之人……”
“原来如此……”若水道人微微点头:“必须要是原生的抗争者才合适么?”
抗争什么呢?
之前的李夏芒能给出的答案无非是大唐的神官,无非是骑在他头上拉屎的小人。
但现在,李夏芒经历了这么多,所能理解的抗争也更广了。
难道只有人在野神的头上作威作福吗?那些分得了利益的野神,同样骑在同胞的头上作威作福啊!
所以根本不是人和人一伙,也不是野神和野神一伙。
从来都是被压迫的人和被压迫的神是一伙的,压迫人的神和压迫神的人是一伙的。
任何试图以种族来简单划开矛盾,鼓动一方去攻击另一方的,都是在转移矛盾。
正如……第二重异常历史所代表的那个国家所做的一样。
若李夏芒要为野神寻到出路,那他必然要抗争,他生来与人住在一起,见识过好人,也见识过恶人,与恶神打过交道,也与善神为盟。
目前,他就是抗争之人这顶冠冕最好的代言人。
“窃取权柄,而后取而代之……”过了好半晌,黑司命才缓声道:“好大的野心。”
“但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计划。”若水道人轻声说:“比起大海捞针般寻找那个不知藏在何处的戴冠者要可靠得多。”
“但他或许连自己都想不到他的力量会落到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手里。”李夏芒叹道。
“他只是要一个人来打破这个世界。”苏半夏摇摇头说:“那个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别人,大人物也好,小人物也罢,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出现。”
“我……”李夏芒张了张嘴,仍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你当然不能。”黑司命直接了当地打断他:“就算有黎诚的力量,你也不可能对抗铁王座上的人的大军。”
李夏芒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但既然我们能知道黎诚的筹划,那你便不再是一个人。”黑司命说:“我们会帮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黑司命盯着他,一字一顿:“戴好那顶冠冕。”
这个计划很荒诞。
黑司命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还是这个。
荒诞。
荒诞到就像一场儿戏,一场用整个世界做赌注的疯狂赌博。
赌的是一个年轻人能不能戴上一顶还没锻打好的冠冕,赌的是黎诚能不能在最后关头窃取权柄。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全盘皆输,而输的代价,是整个世界。
“但再荒诞,”黑司命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计划。”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从山谷的四周漫上来,像一层淡青色的纱。
远处有灯火亮起,一点两点,稀稀疏疏,那是和光谷的人家开始准备晚饭了。
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散在风里,带来柴火燃烧的淡淡焦香。
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战火席卷的世界。
铁王座上的人不会等,三大天道的融合不会等,历史的车轮不会等。
他们必须动起来,必须赶在必然降临之前,把这个荒诞的计划变成现实。
“我们需要联系其他人。”黑司命看向妻女,道:“所有在天裂之野参战的人,所有人都要知道这个计划,所有人都要参与进来。”
“他们会信吗?”若水轻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黑司命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赌这个荒诞的计划,要么等着裁定诞生,世界终结。”
这话说出来,连黑司命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什么时候这么信任黎诚了?
但不管是什么,黑司命知道他现在必须信,因为不信就什么都没了。
“李夏芒。”黑司命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从现在开始,我们将为你铺平道路。”
“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就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你相信公平,就为公平而战。你相信尊严,就为尊严而战。你相信人和神可以共存,就为那个共存的世界而战。你的信念就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也是黎诚留下的力量选择你的原因。”
李夏芒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我明白了。”
黑司命也点了点头,接下来,便是六百根源携手,横推平定翻覆此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