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夏芒愣住了,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戴冠?”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土著,他自然是不能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的,只是一旁的黑司命和若水道人却当然知道苏半夏在说什么。
“……就算他来戴冠,那也不过是让他替代黎诚那小子,让黎诚能多活一段时间而已。”在短暂的惊讶后,黑司命又反问道:“这又能改变什么呢?第二重异常历史一旦出现裁定,主干历史必然完蛋。”
是啊,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只要七顶冠冕齐聚,铁王座上的人便能晋升裁定。
战争之王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黎诚本来也不是王座上的人原定的战争之王。
而今裁定还没诞生的原因在于三天孤立,黎诚和另一位戴冠者还在抗拒戴冠。
李夏芒戴冠,黎诚就能摆脱永远屈膝于王座之下的命运,但然后呢?
然后那位晋升裁定——他晋升了裁定,一切都将终结——黎诚该死还是得死,他就算是绝顶的天才,在绝对的境界碾压面前,也不过是个蝼蚁。
连活下来都不可能,又谈何胜利的可能?
黑司命下意识就觉得这是黎诚想要苟活的算计,却根据自己对那个年轻人的了解,又认为他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才对。
苏半夏摇了摇头,接下来说的话让黑司命和若水道人的心中都泛起惊涛骇浪。
“这不是铁王座上的人的冠冕。”她顿了顿,缓缓道:“而是黎诚的冠冕。”
“他……”黑司命低声道:“也要成就裁定?!”
铁王座上的人以为自己在融合三大天道,成为唯一的裁定。
但现在,黎诚要以附庸之身,替代唯一的意志!
唯有裁定能对抗裁定!
如果对方的最终目标是晋升裁定,那他也唯有晋升裁定才能抗衡。
“他凭什么呢?”若水皱了皱眉:“第二重异常历史谋划这么久才完成了成就裁定的前置条件,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新晋的根源而已。”
“第二重异常历史成就裁定的方法是用七项极致的密语献祭,再假借裁定的部分尸骸以窥探裁定的权限,继而化假为实,真正诞生一位裁定。”
苏半夏回想着刚才黎诚和自己说的东西,一五一十把第二重异常历史之前的规划说了个干净。
“都是他告诉你的?”
“嗯。”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七位戴冠者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戴冠者,戴冠者的力量来自于裁定,但这七位戴冠者实际上是成就裁定的祭品,他们本质上是要融为一体,成就唯一的裁定。”
“这……”
“所以,黎诚现在实际上已经与那人合二为一了。”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在抗争?他在自己抗争自己?”
“一个人不会因为看了一部电影,就变成另一个人。”
黑司命微微点头,便明白双方只是共享了记忆、权柄,却还没有彻底融为一体,变成同一个人格。
“所以,黎诚要谋权篡位,我倒是能理解。”黑司命又道:“那他到底准备怎么做?”
“在冠冕自行愈合之时,黎诚重铸了自己的冠冕。他在那冠冕的根基上,重新锻打,锻出了另一顶完全不同的冠冕。”
黎诚化天后才明白第二重异常历史并不畏惧他简单的反抗,因为天道必然归一——
七位戴冠者必将归一。
自己打碎冠冕,也只能延缓裁定的诞生,改变不了必然的结局。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他将代替他,晋升裁定。”
屋里一片死寂。
“我……”唯一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是李夏芒,他弱弱地开口,道:“能和我解释解释戴冠是什么吗?”
黑司命和若水都没空搭理他,二人还沉浸在苏半夏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里,倒是苏半夏小声和他解释了起来。
李夏芒听懂了苏半夏的解释,苏半夏毕竟是大学生,语言组织能力还是有的。
她所说的已经足够让李夏芒明白自己将面对什么——
一顶冠冕,一个位置,一场争夺——还有所有世界的命运。
“第二重异常历史借用裁定残骸,窥探到了裁定的权柄,而后以这权柄开路,试图重构七顶冠冕,而后献祭戴冠者,合一后,成就裁定。”黑司命叹息一声:“太像了。”
苏半夏不明白父亲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扭过头去看母亲,却见母亲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是啊……太像了。”
苏半夏愣了愣,有些困惑地问:“什么太像了?”
黑司命和若水道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苦笑:“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和你说过的投身于道的事吗?”
“不是成就根源……吗?”
“如果只是成就根源,我和你父亲绝不至于谋划这么久。”若水道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一片云霞光幕摊开,只见一颗眼珠落在她手里:“我们在你身上所寄托的……也是成就裁定啊!”
苏半夏懵了,她只是看着这一颗眼珠,联系刚才所说的东西,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裁定的躯体?”
“是。”若水微微点头,反手又将这眼球收起,道:“早年我和你父亲获得了这个东西,只敢自己研究,后来晋升根源后,我们更是琢磨它琢磨到疯魔,因为担心怀璧其罪,故而我们选择了在分支历史里发展。”
黑司命接过话头,叹道:“若借由裁定者的残躯所能成就的也只是祭品……我和你母亲的谋划,大抵早就被第二重异常历史试验过了吧?”
“……”苏半夏一时无语,没曾想自己父母竟在这里和第二重异常历史微妙地重叠上了。
“呵……”黑司命摇摇头:“不说这些。”
“黎诚作为戴冠的一员,他同样窥探到了裁定的权柄,然后他窃取了第二重异常历史的谋划,要借用这份力量来成就自己?”若水低声道:“好鸡贼的小子……”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黑司命道。
“不过……既然第二重异常历史要献祭七位戴冠者,那是否意味着,黎诚的戴冠者也要被献祭才能成就他?”
李夏芒心头悚然,看向苏半夏。
“黎诚不是要成为新的裁定,他只是在篡位。”苏半夏摇了摇头,道:“代价第二重异常历史已经付过了,他只是在狸猫换太子。”
“可就算李夏芒戴冠,他也只有一顶冠冕。”若水又问:“剩下六顶冠冕他让谁戴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