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掩住了他们的身形和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下半张脸和眼睛。
没人多看他们，这种打扮在野集里很常见，不想暴露身份或减少麻烦的人都会如此。
三人略微停顿，径直走向那几张方桌区域，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子坐下。
其中一人对凑过来的伙计抛过去一小块碎银，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按这个价值随意上些菜。”
伙计麻利地接过，掂了掂，脸上堆起笑：“好嘞，爷稍等。”
等待食物的间隙，帐篷里的谈论声不可避免地钻进他们的耳朵。
“……嘿，听说和光谷那群人最近在搞什么大事么？”
“和光谷？”旁人消息还不灵通，有些茫然地反问：“是那个人神混居、讲究同劳同罪的小地方？连天尊都没有吧？”
“今时不同往日喽！自从那位去了和光谷，现在谁敢小看他们？”
“那位？哪位啊？”
先前说话的那人压低了些声音：“还能有哪位？在玉皇顶一拳打跑搬山天尊的那位狠人！李夏芒李爷！”
“和光谷也有天尊了？”
“什么天尊，李爷是位天君！”
“真的假的？搬山天尊坐镇泰山七年，凶名赫赫，能被一个天君打跑？”
“千真万确！当时玉皇顶上可不止一个人看见！”说话的人似乎当时就在现场，绘声绘色道：“搬山天尊亲自出手要拿人，结果被李爷一拳崩碎了神通。嘿……吓得搬山天尊直接借地脉遁了！啧啧……”
“那天君……李爷，现在就在和光谷？”
“可不是嘛！而且我还又听到了些消息——”那人神秘兮兮道。
“哦？说说看。”
“听说搬山天尊咽不下这口气，回去养好伤之后，不知怎么联络上了三位同样在附近地界天尊，四位天尊联手，浩浩荡荡直奔和光谷，说是要讨个说法，实则谁都明白，就是冲着李爷去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天尊级别的冲突，在任何地方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说到这里，那人偏偏不说话了。
旁人被吊得抓耳挠腮，连连追问：“那和光谷如何了？”
在不迭的追问下，那人不紧不慢喝了口酒，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四位天尊堵门端得是气势汹汹，和光谷自然不敢怠慢。先是那个叫青松的天君出来说话，姿态放得很低，但四个天尊咄咄逼人，眼瞧着就要动手——这时候，李爷出来了。”
“就他一人？”
“就他一人！”那人眉飞色舞道：“李爷没多废话，就问了一句：‘诸位是为搬山道友出头，还是为李某而来？’，覆海天尊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概意思是要李爷交还泰山所得，李爷听完，只点了下头，说：‘那就是为李某而来。’”
“嚯……好大的口气！然后呢？”
“然后？”爆料者的声音里带上了惊叹和敬畏：“然后就开打了！四位天尊同时出手！那阵势……”
他啧啧称叹了一阵，忽地话锋一转。
“可李爷他就站在原地，身上冒出一层和泰山顶上一模一样的血气，硬扛了四位天尊第一轮轰击，半步未退！”
“果然是在泰山顶上得了什么机缘！”
“接着他反手一拳……就一拳！一位天尊直接被打穿，人当场吐血倒飞！另一位天尊想用大法力镇压，被李爷身上那股血气一冲，似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登时神通反噬，身受重伤！”
“那还有两位呢？”
“第三位天尊出自世家，最是油滑，见势不妙就想走……结果李爷隔空又是一拳，明明隔着老远，那天尊也仍旧被一拳打伤！”
“那搬山呢？”
“搬山……”那人哈哈笑了笑：“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四位天尊……一重伤，两轻伤，甚至连借神通遁走都差点被留下？”
“可不是嘛！从头到尾，李爷就出了两拳，站在那儿连位置都没挪一下！甚至连追都没追！”
“我的天……这哪是天君？”
“所以都说他得了战天真正的传承，甚至可能炼化了一部分战天遗留的本源！”
“如此机缘，如此机缘！”
“这下和光谷可算是抱上金大腿了……”
“四位天尊联手都讨不了好，这天下间，还有谁敢去惹和光谷？我看呐，这方圆万里，以后都得看和光谷的脸色了！”
众人啧啧称奇，恨不得以身代之。
议论声纷纷扰扰，惊叹、羡慕、嫉妒、恐惧、猜测……各种情绪交织。
角落里的三个斗篷人静静听着，面前的菜肴上来了也没人动。
半晌，其中一个身形略显娇小的斗篷人低声道：“这和光谷……”
旁边一个斗篷人温声道：“此地鱼龙混杂，消息应当有夸大，但核心事实应该不假。我们若要寻找战天本源，必要去见一见这李夏芒了。”
“关键在于他如何能动用那份力量。按照常理，即便得到戴冠者的力量本源，也绝非一个行者神级别的土著能够运用的。”
“那份力量似乎能被他完美调用，这不合常理，除非……”
一旁的男人接上了话头。
“——除非原本持有那份力量的人允许他如此使用。”
三人自然就是苏半夏一行人了，苏半夏没有参与天裂之野的围猎，但她也随着父母来到了这重历史。
苏半夏听得心头微凛，她心头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那人没有来参加这次围猎——他已经是根源了，若是平时，他最热衷给第二重历史添乱的才是。
再加上这战天总给她一种莫名的既视感，而自己又在母亲窥探到的未来中会和裁定者扯上关系……
苏半夏心头不免有了些大胆的猜测。
“若那战天……是黎诚呢？”苏半夏低声道：“他没有参与第二次决战，我起初以为他或许陨落在了第一战中，但他们对战天的描述，总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确有可能。”若水若有所思，低声道：“若是如此，那他失踪倒也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去和光谷看看？”若水道人看向一旁的丈夫，道：“若不是黎诚，那李夏芒力量来源必然有问题……也需及早查明。”
黑司命稍加思忖，点了点头。
他们不再言语，默默地吃完简单的食物，付了账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