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的人消失了。
铁王座依旧冰冷地矗立在焦土中央，但那个本应坐在上面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随着他的消失，他周围的军势也如潮水般退去，自天裂之野退回第二重异常历史中。
根源行者们追猎了一阵，便重新聚成一团，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战场。
“人呢？”
黄昏左轮吹了吹左轮枪口，牛仔帽檐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跑了？”
不需要更多命令，各种探查手段瞬间展开。
当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穿着白大褂的学者盘膝坐下，数块屏幕悬浮在面前，手指如飞般敲击着虚拟键盘，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巫师翻开典籍，念诵起晦涩的咒文，无形的灵觉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感知着最细微的能量残留。
踩在飞剑上的修士闭目凝神，袖中飞出数十枚古朴的铜钱，在空中滴溜溜乱转。
忍者打扮的身影融入阴影，下一刻，成千上万个模糊的分身从暗域剥离，悄无声息地洒向天裂之野的每一个角落。
占卜、推演、计算、灵觉扫描、物理侦测……
或古老神秘，或前沿科技，或玄门正道——种种手段被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焦土被种种手段反复犁过，空间更是被不知道剖析了多少次，甚至有人试图回溯短暂的时间片段。
只是一无所获。
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找不到。”
“天机混沌，无法定位。”
“灵觉层面更是空无一物。”
黄昏左轮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叼着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啧，跑得真够彻底。”他抬起头，看向依旧昏暗却不再有裂隙撕开的天空：“这么多手段都定位不了，那家伙已经有了裁定的位格了么？”
“三大天道还没有归一。”有人幽幽道：“它们还在互相倾轧，而其中天裂之野的天道便是那人的代表。”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思，王座上的人或许暂时退却，但三大天道并未归一，故而裁定仍在蜕变中。
他只是空余位格，而无伟力——但若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必然能晋升裁定。
“他似乎遇到了些麻烦……晋升的过程受到阻碍。”文化修会那位穿军装的老人沉声道：“但他必然还藏在这重异常历史的某处，等待着新的机会。”
“分散开寻找线索，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络，优先传递情报。”
没有人反对，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行者。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开始自然分流，同属一个组织的成员聚拢到一起，低声商议着行动方向和联络方式。
独行惯了的老怪们大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裂之野边缘的焦土与乱石之中，他们没有离开这重历史，因为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一刻钟，刚刚还聚集了六百多位根源行者的天裂之野便变得空荡了许多。
焦土上只余铁王座孤零零地矗立。
……
泰山周边地界。
天裂之野的决战并未波及这边，但这边也一片暗流涌动。
——因为泰山玉皇顶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搬山天尊败退后让出了泰山，他没必要再死守着泰山了。
故而泰山并未立刻恢复往日的秩序，反而因权力真空而变得更加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距离泰山主峰约三百里，有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丘陵，毗邻一条废弃的古道。
不知从何时起，这里便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临时营地。
它没有名字，往来的人只管它叫“野集”。
这营地不像正规的城镇，没有城墙，没有固定的房屋，更像是一个巨大而杂乱的自发性集市。
核心区域用粗大的原木和夯土勉强围了一圈矮墙，算是象征性的边界。
里面挤挤挨挨地搭着各式各样的帐篷窝棚，充当着商人们的临时商铺——大多是不问来由，不问用途的黑市。
营地的道路只是简单修了修，每逢下雨天，还是会有些泥泞，人畜的脚印、车辙印、还有不明来源的污渍混在一起，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若论其他方面，这里或许和战天麾下一个普通的聚集点差不了多少，但却是一处颇有名望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最大的雇佣平台。
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兽皮帐篷，便是这里的中心。
它没有招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接活儿和卖消息的地方。
帐篷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火灯，里面空间不小，用粗糙的木板隔出几个区域。
一边是几张油腻的方桌和条凳，供人喝酒吃饭兼打听消息；另一边有个稍高的木台，后面坐着个独眼的干瘦老头。
他是这块的中间人，虽然是个天君，却负责登记和对接任务这种繁琐的工作。
能让天君心甘情愿做这种杂活，只怕后头站着不止一个天尊。
而帐篷最里面的阴影处还有几个小隔间，用于些更隐秘见不得光的谈话。
这里流通着各种货币——金银、功德钱、以物易物、甚至人命。
规则简单，钱货两清，生死自负。
中间人只负责牵线搭桥，绝不保证任务本身的风险和雇主的信誉。
这样的地方自然而然是情报的集散地，三教九流带来的零碎消息经过拼凑扭曲在这里明码标价。
而关于泰山之巅那场短暂而惊人的战斗自然就是最近最炙手可热的消息。
关于那个神秘天君李夏芒，关于搬山天尊的去向，关于和光谷的传闻……
所有相关或疑似相关的信息，都能在这里听到不同版本，价格也根据新鲜度和可靠性差异极大。
而此时，三个披着厚重灰色斗篷的身影，风尘仆仆地掀开了兽皮帐篷的厚重门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