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味被清冷的寒意驱散,炽热的裂缝表面结出了薄冰。
第二个落地的是个老人。
他穿着破烂的僧袍,赤着脚,手里挂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
但他落地时,脚下焦黑的土地忽然长出了一小片青草。
嫩绿的青草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显得格外扎眼,却又有极强的生命力与感染力。
青草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炽热的裂缝冷却,涌动的岩浆凝固成黑色的岩石。
短短几个呼吸,老人周围就出现了一片直径五十丈的绿洲。
“沙之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道道身影从裂隙中走出,落在焦土上。
他们穿着各异的服装,来自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传承,但此刻都站在了同一片战场上。
有穿着中世纪板甲的骑士,铠甲上镌刻着十字架纹章,手里握着门板般的巨剑。
有裹在黑袍里的巫师,手里捧着厚厚的水晶书,书页无风自动。
有踩着飞剑的修士,道袍飘飘,剑光凛冽。
有忍者打扮的刺客,全身包裹在紧身衣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有穿着科研白大褂的学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滚动,周身机械生命生灭。
三百、四百……
数量还在增加。
每一道裂隙中都会走出一道甚至数道身影。
短短一刻钟,天裂之野的焦土上,已经站立了超过六百道身影。
他们来自监察会,来自守夜,来自文化修会,来自圣殿骑士团,来自苇原中国,来自黑市,来自牌桌——来自主干历史每一个或明或暗的角落。
他们中有的人互相认识,点头致意。
有的人是世仇,眼神碰撞时火花四溅。
有的人独来独往惯了,冷着脸站在人群边缘。
但此刻,所有恩怨隔阂都被暂时压下——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
王座上的身影。
以及拱卫在王座下的那支大军。
“喔……真是裁定者啊?”
黄昏左轮站在队伍最前方,穿着那件美式牛仔夹克,头上戴着牛仔帽,咧开嘴笑了笑。
“行者……”王座上的人声音平静:“还要负隅顽抗么?”
“少他妈废话了。”黄昏左轮直接拔出腰间的左轮,隔着遥远的距离,一枪将铁王座一角击碎:“来吧!”
铁王座只一刹那便扭曲复原,而战争已经随着这一枪拉开了帷幕!
六道纯白色的光柱骤然喷涌,光柱电离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
焦黑的大地被犁出六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土壤瞬间玻璃化。
巨大的轰鸣声才从远方传来,像是迟到的战鼓。
“开战!”
不知谁喊了一声。
然后,六百多位根源行者同时动了。
雪见挽弓搭箭,月光凝成的弓弦被拉开,一根箭矢自动出现在弓上。
松手。
冰箭离弦的瞬间,天裂之野的温度骤降。
箭矢在空中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转眼间化作漫天箭雨,覆盖了天裂之野的天空。
老人盘膝坐下,将木杖横在膝上。
他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开始诵经。
梵文从他口中飞出,在空中凝结成金色的文字,如雨般落下,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焦土开始软化,长出嫩绿的草芽,更有藤蔓从地底钻出,一大片原始森林似的景色出现在他附近。
穿着板甲的骑士举起巨剑,剑身上亮起炽烈的圣光。
他冲锋,圣光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无人可当。
巫师翻开水晶书,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绘着火焰符文的页面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符文上一点,火焰便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
踩着飞剑的修士掐诀,祭出一座小山,而后小山上骤然飞出无数柄飞剑。
剑光如雨、如河、如影!
六百多位根源行者,在天裂之野各展所能,目标便是铁王座上的那人!
能压制行者神的梦魇装具在这里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炮灰,而更进一步的战争巨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有不少被拆成了废铁。
局势似乎一边倒。
但王座上的身影一直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战场。
看着自己的大军成片倒下,看着那些强大的战争兵器被拆解,看着各种绚丽繁复可怖的力量。
他像是在看戏。
突破,再突破。
王座越来越近,王座上的身影终于动了。
“我宣布——”他抬起那只枯长的手,对着冲锋的洪流,轻轻一按:“此地神鬼无效,唯机械存。”
冲锋在最前方的几十位根源行者同时感到一股恐怖的压力从上方压下,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们身上,要让他们跪下低头。
他们如臂使指的力量开始暴乱,那人一言便可否定他们的根基!
“真是可怕的能力啊!”
但行者的冲锋并未因此停下,吞吐着红色蒸汽的蒸汽机鸣叫着长大,伸出无数节触手插入那些失去力量的根源神后背,以一种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的姿态,将万化的能力注入众人体内!
“持我械力!持我械力!持我械力!”名为古董商的根源狂呼起来,身上血肉化作齿轮狂转:“敲响大钟!此刻你们都是机械!”
行者手段奇诡得可怕,面对王座上的人否决机械之外所有伟力的能力,他便以机械万化所有伟力!
六百多位根源行者,六百多种不同的能力——都被一个人以一种力量模拟支持着——
这当然不意味着他就能掌握六百多种力量——只是他一个人便供给了六百多位根源的消耗!
目标只有一个——王座。
“果然!”
黄昏左轮冲在第一个,他狂笑着摘下自己的小指尾骨,驱动着陌生的械力,将其塞入枪膛。
“你还不是裁定者!甚至算不上戴冠者!你还只是个空壳!”
然后他瞄准王座上的人,一枪射出!
如果裁定不曾完整,那戴冠者必然也不完整。
所以,王座上的人未来可能是裁定者,但他现在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个强得可怕的根源神!
面对眼前的一切,王座上的身影终于叹息了一声。
“负隅顽抗……”
王座上的人半边身子被这裹挟着指骨的一枪洞穿,却好像没受到影响似的轻轻敲了敲铁王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众人。
“待我重临王座之日,便是终结主干历史之时!”
下一刻,铁王座依旧矗立,只是王座上的人已然失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