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许多穿着和蒋笙笙他们一样的黑色军装的人鱼贯而入,瞬间就控制了整个大厅的所有出入口。
宾客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和哭喊,但很快就在刀枪的逼视下变成了恐惧的呜咽。
他们被士兵们驱赶着集中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挤在一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从容,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上一刻还是衣香鬓影的奢华沙龙,下一刻就变成了弥漫着硝烟味的军营。
男人没有立刻继续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全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移开视线。
“看看你们。”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华服,美酒,珠宝——你们在庆祝什么?庆祝你们用大汉最后一点骨血从洋人那里换来的贷款?庆祝你们即将跪在新的老爷脚下,舔他们的靴子,好继续趴在真正的大汉子民身上吸血?”
他的话像鞭子般抽在所有人脸上,但看着周围持着枪穿着和他一样军装的军人,没人敢开口反驳。
“一群懦夫!”
男人轻蔑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
“我们的国家病了。”他俯瞰着底下的人,高声道:“病入膏肓!”
“他们用大炮轰开了我们的国门,用毒药腐蚀了我们的躯体,用金钱阉割了我们的精神!而朝廷像条狗一样,把它该保护的土地、人民、财富放到那些侵略者面前,任由豺狼撕咬!”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重重拍在栏杆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忙着瓜分卖国的钱财!忙着用同胞的血灌溉你们的土地!你们忘记了大汉的荣耀,忘记了我们血管里流淌的,是曾经让整个世界颤抖的鲜血!”
他挥舞着手臂,动作狂放。
“他们告诉我们,我们落后,我们愚昧,我们是劣等民族,所以我们活该被征服,被奴役!我们有些人就跪下去亲吻侵略者的脚背,称他们为先生、老爷,帮着他们把绞索套在自己同胞的脖子上!”
这一刹,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像是要刺穿下面每个人的灵魂。
“但我要问你们——我们汉人,真的低人一等吗?!”
“不!”他自问自答,斩钉截铁。
“看看这广袤的土地,看看这绵延的历史,看看我们创造的文明!当我们用纸张记录思想,用指南针征服海洋时,他们还在为了几块发霉的面包互相厮杀!”
“我们不是劣等!我们只是……睡着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压低,仿佛耳语,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现在,是时候醒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底下那些穿着军装的人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了。
“这些所谓的精英上流——他们早已背叛了自己的血脉,成了无根的浮萍,胡人圈养的走狗!”
他的手指移开,指向了窗外,指向了更广阔也更黑暗的天地。
“再看看外面!看看那些在工厂里被机器吞噬血肉的工人,看看那些在田地里被地租榨干骨髓的农民,看看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为了一口吃的就能卖掉儿女的可怜人!他们才是汉人!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可他们得到了什么?贫穷!饥饿!死亡!还有……永无止境的羞辱!”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悲怆和一种近乎狂暴的煽动力。
“胡人踩在我们的脸上,那些买办官僚和吸血鬼帮着他们一起吸干我们的血!我们的孩子在挨饿,我们的姐妹在受辱,我们的土地在被一块块割走!而他们——”他猛地指向台下:“他们却在这里,醉生梦死!”
“我问你们,这能忍受吗?!”
“不能!”
下面的人异口同声。
“大声点!”他咆哮:“这能忍受吗?!”
“不能!!!”
“好!”他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狞笑:“那么,我代表兴汉党,宣告他们有罪!”
“诸位,何等刑罚足以抹灭他们的罪孽?”他又问。
“死刑!”台下异口同声。
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僚们脸色大变,又听见台上的男人下压了一下手,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但是他们还有价值——弃暗投明的价值。”
那些穿着华丽便服的真正宾客们只有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年轻的男人——现在可以称他为军官了——俯瞰着这一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握紧拳头,高高举起。
“看看我们!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大汉的心脏!我们用行动告诉那些洋人,告诉那些卖国贼,告诉所有瞧不起我们的人——汉人,永不屈服!”
“我们失去的,要亲手拿回来!”
“我们遭受的屈辱,要用血来洗刷!”
“这个世界,应该重新听到汉人的声音,感受到汉人的力量!”
他的话语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像鼓点一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要夺回我们的铁路,我们的矿山,我们的港口!”
“我们要赶走所有吸我们血的恶徒,吊死所有卖国的奸贼!”
“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强大的、纯粹的、属于汉人的国度!一个让四方来朝,让万邦敬畏的国度!”
“不再有饥饿!不再有压迫!每一个汉人,都能挺直腰杆,活得有尊严!”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然后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最后的口号:
“汉人,万岁!”
“大汉,万岁!”
“复兴!!!”
“万岁!!”
“万岁!!!”
楼下,那些露出军装的人们齐声应和,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恐惧。
他们的脸上涌现出潮红,眼睛发光,死死盯着二楼那个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狂热、恐惧、以及某种被强行点燃的激动。
其他宾客完全吓傻了。
直到演讲结束了,余音还在空旷的大厅里嗡嗡作响。
年轻军官放下手臂,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重新变得冷峻。
他没有再看那些惊恐的宾客,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了黎诚身上。
“上来——与我并肩——战争之王!”
黎诚一直像块石头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没有军官来控制他,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的香槟。
蒋笙笙依旧挽着他的手臂,像一尊美丽的雕塑。
她没有换上军装,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黎诚觉得喉咙发干,演讲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