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死寂。
“凡傲慢僭越者,皆当有罪”的审判声与咔哒声同步响起,一道倩影从门口掠入。
她好像燕子一样轻灵,越过门口的老板和打手,落在提着黎诚衣领的打手身后,把手里的铳枪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干练的身手竟出自一个美貌的女人——她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领章和肩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微光。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白皙,眉眼清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那老板和身旁的打手,同样也被枪给顶住了脑袋。
那是个青年,同样一身黑色军装,身姿挺拔,两把枪左右开弓,分别顶在两个后脑勺上。
屋里其他租客全都屏住了呼吸,缩在角落连眼睛都不敢眨。
西装男人的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挤出点声音:“二位……”
“闭嘴。”
还没说两个字,青年军官立刻把枪口往前轻轻一送,打断了他。
西装男人立刻噤声。
美貌的女军官根本没看那个打手一眼,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黎诚身上,其中有一种黎诚完全看不懂的灼热。
“松手。”
打手闻言立刻松开了揪着黎诚衣领的那只手。
黎诚跌坐回草席上粗重地喘着气,愕然看着这一切。
接着,屋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踏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外面狭窄的巷道里,两排穿着同样军装的士兵已然列队站好。
十个人分列左右,持枪肃立,将这座破败的屋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青年军官这才收了枪。
他不再理会那三个面如土色的人,转向屋里的其他租客。
“诸位,这里我暂时征用了。”青年的面上露出微笑,然后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手腕一甩,纷纷洒洒甩向众人:“这是征用的报酬。”
短暂的死寂后,屋里的人如梦初醒。
贪婪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扒拉了一阵,就低着头缩着肩膀,从那两排士兵中间留出的狭窄通道里挤了出去,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就连那西装男人和两个打手,也在青年军官冰冷的目光示意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转眼间,这屋子里就只剩下黎诚和这两位突兀降临的军官。
黎诚坐在冰凉的草席上,仰头看着他们。
煤油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们军装挺括的轮廓,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眉眼,却让那种铁血的气息更加鲜明。
他嗓子发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在屋里人清空后,这两位军官几乎在同一时刻面向他单膝跪了下来。
“战争之王,我们来迎接您回归王座。”
又是王……黎诚的脑子里昏乱得嗡嗡作响。
那美艳的女军官微微低下头,也不介绍自己,只道:“我等为王带来了与您相衬的服装。”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声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一名士兵应声而入,双手托着衣盘进来。
两人站起身,退到一旁。
黎诚的视线被衣盘吸引过去,上头放着两套截然不同的衣服。
右边一套是一件奢华的西装,底色是低调的灰色,却用暗金色的丝线从领口绣到宽敞的袖摆及下襟。
而左边一套,则是与他面前这两人身上制式相仿的军装。
黑色的呢料厚重挺括,金色的绶带和流苏盘绕在肩章与胸前,铜扣擦得锃亮,即使叠放着,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严。
旁边还配着一顶同样质地的军帽,帽徽是一个他看不懂的、造型奇特的复杂纹章。
两套衣服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选择。
黎诚的呼吸不知不觉屏住了。
他忽然有种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的感觉——就像galgame里要决定是否进入某条路线的关键选项——奇怪,galgame是什么东西来着?
黎诚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脑海中的胡言乱语,目光被那套军装牢牢抓住。
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那套衣服仿佛生来就属于他。
那是他的力量、他的权势、他的尊严……那是属于他的东西!
他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下意识就想要去触碰那冰凉的铜扣。
但某种莫名的愤怒再度打断了他的渴望,那仿佛一瞬间又变成他最厌恶的东西——他付出一切也要打碎的东西。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黎诚的头忽然痛起来,他好像要想起来什么东西,但骤然有什么力量抚平了疼痛,让他只是恍惚了一下。
再看那军装时,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黎诚最终还是越过了那套笔挺的军装,落在了旁边柔软的面料上。
他拿起了那套西装,余光瞥见跪着的两人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瞬极其细微的变化。
青年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那双英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压低了一分。
美艳女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们好像……有些失望?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没有任何质疑或劝阻。
奇怪……自己怎么可能一瞬间看到这么多东西?
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美艳军官抬起头,恭敬道:“属下伺候您更衣。”
黎诚有些不自在,但他确实没穿过西装,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穿,也只有点了点头。
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
等他换好衣服,那青年已走到门边侧身而立,做出邀请的手势:“宴会就在今晚,王,该出发了。”
“这么急吗?”
黎诚这才想到自己好像都没看请柬上头的日期,于是只得点了点头,顺着青年的指引向前走。
门外寒风依旧凛冽。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巷口,是黎诚从未靠近过的样式。
青年快走两步,为他拉开车门。
黎诚低下头,钻进车厢,那美艳的军官也跟着坐了进来,在他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青年关好车门,快步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们……去哪里?”
“望江楼。”开车的司机是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士兵,说:“其他的王在那里等您。”
“其他的王?”
“是。”
“我需要……做什么?”黎诚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我是说,等会儿到了那里,我该怎么说话?我……我不懂你们这些规矩。”
他有些慌,毕竟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他确实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
女人微微侧过脸看向他,低声道:“您不需要懂任何规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