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血也不再说话，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空处，等着众人的回应。
等第一个开口的——
等第一个附和的——
或者第一个摔门而出的。
时间总在这种时候让人感觉过得很慢，终于，角落里有人清了清嗓子。
“白俄罗斯分部，巡狩科还能抽调一个……不，两个根源。‘守林人’和我。”
就像是堤坝裂了道口子，有人开了头，后面的就好说了。
“法兰西分部，能出两个——”
“印度分部可以来四个‘梵行者’。”
“英国分部，两个。”
“埃及，一个。”
“阿拉斯加分部，一个，‘破冰船’。”
“巴西……”
声音零零落落地响起，像是在给还未开始的葬礼报上花圈主人的名字。
反对的声音没再出现。
齿血把话摆在那里了，去，是可能死；不去，就是看着秩序一点点烂掉，然后大家各自找坟头，可能死得更不体面。
他们和第二重异常历史绝无斡旋的可能，这是你死我亡的绝对战争。
一个穿着美式牛仔夹克、好像从西部时代穿越回来的光头男人一直没说话，这时抬眼看了齿血一眼——他是现在北美监察会的巡狩科负责人，“黄昏左轮”。
“第七重里面可能是天罗地网，就等着有人往里冲。这你还要去冒这个险？”
“我不等死。”
黄昏左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北美出三个。”
“多谢。”
“别谢我。”黄昏左轮往后一靠，夹克发出皮革摩擦的细响：“至少让外面那些心里长草的杂种们知道，监察会能压着他们这么多年，现在仍旧有人敢拿命去填。”
……
调查科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比楼上会议室更乱，也更嘈杂。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着无数数据和监控画面，世界各地的混乱集中在这个小小的房间。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急促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楼上会议结果出来了——由齿血牵头，集结了大概二十个根源，要强攻第七重。”
有人闻言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多少？！”
“二十个。几乎是小一半的高端机动力量了。”
“疯了……”
“调走这么多根源，那主干历史这边怎么办？”
“这边优先级暂时下调，一切资源向强攻行动倾斜。我们稳住基本盘就行。”
“稳住基本盘？”那人气笑了：“新生行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第二重的人在外面猎杀，各地治安事件井喷……再把顶尖武力抽走一大块，你告诉我怎么稳？！”
旁人没敢接话。
这人明显是个主管，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神有点发直。
但他其实也知道齿血为什么这么做，这是绝境里的赌博。
可这赌注委实有些太大了……赌赢了，或许能喘口气；赌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也许齿血是对的，也许错了，但有一点倒是说对了——总得有人做点什么，让那些看着的人知道，这地方还没彻底认命。
……
主干历史，某处私人折叠空间内。
“监察会的决议，都知道了？”
“齿血带队，强攻第七重异常历史，抽调的力量不小，看来是孤注一掷了。”
“他们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历史碎屑刚好在这个时候没了……这次强攻，成了，或许能续命；败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各位手底下的会员们，最近心思有点活络。”有人低声提醒：“有几个觉得监察会大厦将倾，是不是该早谋出路。甚至有人偷偷接触了第二重异常历史那边。”
“混账东西！我们跟监察会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监察会完了，我们就能独善其身？”
“稍安勿躁。”
“小会员们见识浅，心思浮动是常情。关键是我们不能乱来。”
“协会会发一封函去总部，表示支持。”
“我们要去根源级的人支持吗？”
“去个屁，让监察会先探探底。”
“监察会若真倒下，乱世里有一个根源，就多一分话语权。”
几人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其他的结社呢？”李承武问。
“其他结社和家族估计和我们打的算盘差不多。”
“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山雨欲来，各自保重吧。”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主干历史各个阴暗的角落，某些隐秘的聚会场所，非官方的消息灵通的闲散行者们也聚在了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监察会要拼命了。”
“齿血带队？那位实力倒是没得说，我觉得倒是有几分机会。”
“监察会这次要是栽了，嘿嘿……”
“你高兴个屁？监察会倒了，没了历史碎屑，你以为我们能有好日子过？”
“我管你这些，老子早看监察会不爽了，这也要管那也要管，老子都是超人了，那种屁民老子不是想杀就杀？现在杀个普通人还要付出代价，他妈的。”
“确实，监察会压了我们多少年？老子早受够了！我不吃牛肉！”
“老子在异常历史里九死一生得来的能力，回来还要受他们管束？现在好了，他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为监察会失败叫好的名字发我，等你老了我卖保健品给你。你他妈是世家少爷还是你爹是根源？等不受控的根源大手抓你脑袋上了别惨叫嗷。真是给你脑残完了。”
“第二重那边……据说只要肯服从安排，资源管够，提升力量的法门也有。虽然听说内部竞争更残酷，但至少机会是平等的！”
怀疑，观望，蠢动，幸灾乐祸，以及……恐惧。
秩序松动时，最先溢出来的，往往是这些复杂而阴暗的情绪。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第七重异常历史。
那里仿佛存在着神话中编织命运的三姐妹，即将为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定下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