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碎屑消失了。
但是行者监察会还是勉强稳住了局面——至少表面上是稳住了。
总部的运转没有停,各地的分部也还在执行任务。
虽然大厦还没塌,但站在里面的人已然能听见墙体深处传来的崩裂声。
……
主干历史,行者监察会,日本分部。
永井悠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他已经连续值班超过四十个小时了,困倦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不敢睡。
现在还不能休息。
“又来事件了。”
坐在旁边的年轻女孩低声说。
永井悠没说话,只是用力搓了把脸,只觉自己皮肤油腻腻的,胡茬有些扎手。
他点开最新弹出来的警报详情。
【事件类型:公共场合滥用能力
详情:疑似新生行者在餐馆与人发生口角,使用超自然能力伤人。当地府警已介入。请求行者支援。
优先级:中】
又是新生行者。
历史碎屑消失后,那些刚刚从异常历史归来的天生行者没有意识到世界的广袤,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天选之子”。
他们从各种稀奇古怪的世界回来,带回了火焰、冰霜、念力、强化身体,或者其他更诡异的能力。
而历史碎屑的缺失,让他们难以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和自己相似的人——相似的社会。
他们中善良的人沉默狂喜,积蓄着力量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美好,而凶恶的人很快就露出了本性。
以压抑著称的日本——得到力量后便开始报复社会的人,更是多得吓人。
“派谁去?”
“我问了,暂时搁置。”永井悠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叹道:“我们没有人手。”
他算不上高层,知道的比自己的后辈多些,却也多得有限。
他只知道日本的调查科被调往了中国——不,是全世界的调查科都被调往了中国。
目标只有一个——俗人。
太多项目是她经手的,太多人脉是她搭建的,太多秘密只有她知道。
各国调查科的人为了防止还有人为她善后,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把中国俗世科翻了个底朝天,每个和俗人有过接触的人都要接受审查,写报告,接受问询。
而俗世科本身的工作也不能停——于是只能从其他科室抽调人手,执法科、调查科、甚至后勤科和历史科都被拉来填坑。
除了巡狩科——没人有意见,因为巡狩科在和反扑的第二重异常历史玩命。
“大阪……又有一起。”
永井悠转头看另一块屏幕,新的红色光点又亮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好像都在发酸。
像是某种支撑了你很多年的东西突然塌了,你站在废墟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踩。
历史碎屑就是这样一种支撑。
它早已不仅仅是工具——它是一种秩序,现在秩序崩塌了,所有人都在下坠。
“情况。”永井悠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我接入了实时监控,您自己看吧。”
年轻女孩操作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穿着廉价的棒球服,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他周围十米内没有车——十字路口所有车都堆成一堆,像废铁一样侧翻在路边,玻璃碎了一地。
更远的地方,人群在尖叫着逃窜。
年轻人抬着手,手掌对着前方。
而更远的地方,警察躲在警车后面,枪口对准他,但眼前奇诡的画面让他们不敢开枪。
年轻人脸上有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亢奋。
永井悠见过那种表情——那是获得力量后滋生出的一种扭曲的自信。
“ざっしゅ(杂种)。”
年轻人的表情很快转为轻蔑,朝着那些警察们挥手——
挡在警察前的警车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了起来,而车后的三个警察被警车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路边。
年轻人看看倒下的警察,脸上露出狂妄的笑。
他没停下,转身走向街边的商店,玻璃门在他面前自动炸开。
几秒钟后他提着两瓶酒出来,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
“俺様は、もう何も怖いものなんてないぜ!(老子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念力类……”永井悠低声道:“第一次进入异常历史,就能拿到强度这么高的力量么?”
“怎么办?”
“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不用我们操心了。”永井悠叹了口气:“普通的小打小闹,监察会可以引导,但这么严重的事故……应该已经有执法科的人去了。”
“他会怎么样?”年轻女孩小声问。
永井悠没说话。
会怎么样?
他想起两天前看过的一份报告——一个新生行者在异常历史里得到了皮肤硬化的能力,普通枪械伤不到他,他就去抢了银行,杀了工作人员躲在金库里。
警方包围了整个街区,谈判专家去了三拨,没用。
最后监察会临时调人过去,没多废话,直接在他出门谈判的间隙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报告里附了照片,半个头都没了。
那个行者多大?
十九岁。
他以为他是天选他是唯一——但监察会只是抽不出人手,你闹得大了,就死。
可纵使他死了,所造成的混乱也是无法弥补的。
秩序就是这样一点点崩塌的——几块石头同时松动掉下来,你只能去接大的,大的被接住了,然后小的砸中另一块石头,引起了更大的崩塌。
“他要干什么?!”
听见女孩的惊呼,永井悠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屏幕。
画面里,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到了马路中央,手里的酒三两口就被他喝空了,他扔掉瓶子,又打开第二瓶。
“你们……你们都看不起我。”年轻人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喊,声音通过监控传出来,带着醉意和某种愤怒。
然后他狂笑起来:“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神!我就是神!”
“他的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年轻女孩翻出他的资料,看了看,叹道:“他一个月前就从异常历史里回来了,这个月一直表现得很平静,所以还没人去接引他——直到今天,他的父亲又喝醉酒了……”
“家暴他?”
“不是。”年轻女孩摇了摇头:“他的父亲不小心暴露了他在和这个年轻人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