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裂之野。
王座上的身影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下方,无数军官跪在他的脚下,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
更远的地方,庞大的战争机器站起身来,仿佛沉睡的巨兽缓缓舒展的筋骨。
一道模糊的虚影在王座侧前方浮现,微微躬身,似乎说了什么。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抬头。
“监察会……”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在熟悉久未使用的发声器官:“烦人的东西……”
虚影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也好。”王座上的人站起身,一侧的人连忙上来扶着他,他的身体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虚弱:“那两顶冠冕虽然还没就位,但……碾过根源也足够了。”
他微微侧过头,对一旁的人吩咐:“你们按原定计划继续——渗透,分化,接收。主干历史那些家族,骨头硬的,标出来。心思活的可以给点甜头。至于那些闲散的行者……力量,就是最好的诱饵。”
“至于监察会……”王座上的人轻声说:“我来解决。”
虚影领受旨意,缓缓消散。
……
行者论坛。
自从历史碎屑消失后,这里就变得极度混乱起来。
这里虽然是以裁定者伟力搭建的平台,但裁定者本人并不管理这里,只是因为有人带着他的奖励来请求他了,他就搭建了这么一个论坛。
以前历史碎屑还在的时候,每个接入论坛的行者,ID都强制绑定唯一来自历史碎屑的识别码。
这也就杜绝了有人开小号来诈骗,让人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彼时讨论虽然也复杂,但好歹也算是有版规,找找也能在废话里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现在,历史碎屑没了——
于是小号和黑号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广告贴、诈骗贴、毫无意义的灌水、极端情绪化的谩骂、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
这类垃圾信息充斥着每一个版块。
首页刷新快得眼花缭乱,往往一个有点价值的帖子刚冒头,就被无数垃圾信息刷到不知哪里去了。
裁定者只是维持着论坛最基本的运行,对内容完全放任,水贴大王的id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帖子下了。
这里变成了一个混乱、嘈杂、充满戾气,但又奇迹般保留了行者圈子最后公开的交流功能的信息渠道。
人们在这里发泄,在这里获取真假参半的消息,也在这里感受着秩序崩坏后,那种无所适从却又隐隐兴奋的战栗。
今天,论坛的混乱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有一个帖子压过了所有的垃圾广告灌水帖,在各大版块屠版,无论何时,都能看到它高居榜首。
《第七重强攻失败,齿血殉职!》
恐慌开始像病毒一样蔓延。
论坛的实时在线人数曲线开始直线飙升,无数平时潜水的行者都被炸了出来,甚至还能看到历史碎屑还在的时候认证的根源级账号发消息。
而原贴下消息滚动的速度让人根本看不清,只能捕捉到一片片“???”、“真的假的?”、“我不信!”、“证据呢?”的消息。
混乱中,一个回复量惊人的帖子被顶了起来。
发帖人帖子里附上了一张极其模糊的图片。
图片背景是幽暗的虚空,前方是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浓稠黑雾,而在黑雾边缘有几道清晰的光芒轨迹。
其中一道赤红色光痕最为炽烈,深入黑雾某个位置后炸开,好似烟火般将浓稠的黑雾炸开一大片区域。
“这是我家老祖在历史狭间念写出的照片。”发帖人解释:“那黑雾大抵是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封印,而赤色光痕应当就是齿血先生了。”
“所以……监察会真的失败了?”
“有监察会的出来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拿什么说?人都打没了,怎么说?”
质疑、争吵、绝望、麻木、别有用心地煽动……论坛里乱成一锅沸粥。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帖子出现了。
没有用任何耸动的标题,就是很简单的《来自幸存者的确证》。
发帖人ID在论坛里颇有些名气,一直以来都信誉尚可。
“强攻部队在突入第七重封锁后,遭遇远超预估的毁灭性打击,伤亡极其惨重。
齿血为主动断后,深入封锁核心区域,粉碎了第二重异常历史对第七重异常历史的封锁,但很可惜,根据最后观测到的能量爆发烈度及性质,齿血生还概率远低于0.01%。
据幸存者所说,他们感知到封锁核心区域,存在一个正在蜕变中的至高意志波动。
该波动与第二重异常历史本源高度共鸣——初步鉴定为戴冠者——但与黑十已经明确的七位戴冠者皆不对应。
目前推测为——第二重异常历史,即将诞生新的裁定。
纵使螳臂当车,我也决不能接受第二重异常历史侵入主干历史乃至替换主干历史——‘回响’此ID今日后弃用,我将奔赴第七重异常历史参战,诸位好自为之。”
帖子发完,“回响”的ID果然立刻变成了灰色,状态显示为“已注销”。
论坛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凝滞。
刷屏的帖子空了那么几秒,然后,更疯狂的爆发席卷了一切。
帖子被无数引用、回复、转发。
没有置顶,但这条信息,以爆炸般的速度冲出了论坛,通过其他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渠道疯狂扩散。
它不再是猜测,而是沾着血的、来自地狱的确切战报。
裁定者!
行者体系顶端的存在,规则的维系与诠释者,至高无上的权限象征。
现在第二重异常历史正在“孕育”或者说“蜕变”出裁定者?
……
前所未有的死寂笼罩着监察会。
强攻失败的消息,在行者论坛震动之前,早就已经在高层内部确认。
秩序?
拿什么维持秩序?
那可是……裁定者啊……
黄昏左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华尔街的灯火辉煌。
“裁定者……”
他的夹克敞开着,头上戴着那顶西部拓荒时期就陪伴着他的牛仔帽,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
“现在全天下没有行者能置身事外了。”黄昏左轮拿出手机,笑道:“有人盼着监察会死,但不会有人盼着第二重异常历史出一个裁定。”
他登上自己被历史碎屑认证过的行者论坛的账号,发了一个帖子。
《敬告所有根源行者,监察会拟将发起第二次强攻——最后一次》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