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只听得“轰”的一声，巨石沿着那些缝隙炸开了。
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但在飞出三五丈后，全都被无形的力量托住悬停在空中。
一时烟尘弥漫，那些炸开的石头又朝着中心重新汇聚过去。
不多时，巨石已然不见踪影，烟尘中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正是李夏芒。
他赤着上身，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而后李夏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点血芒，其中又有诸多奇妙的符文流转。
他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噼啪的轻响。
力量。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流。
香火愿力、血煞、卢恩符文、化龙恩赐在他体内流转，在这十年的时间里，被他以化龙恩赐捶打成了独属于他的力量。
它炽热、狂躁，又带着卢恩符文的破碎知识和生灵的杂乱愿力，却又被他以十年苦修硬生生磨去了戾气，驯服成了如臂使指的工具。
李夏芒心念一动，地上碎石齐齐一颤，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掌托举起来，揉捏着聚合成一团，最后化作一片巴掌大的石盘，落在他掌心。
石盘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
还是那张脸，五官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不一样了。
十年前的他，眼里有惶恐、有不安、有挣扎。
但现在的他，眼神沉静，好似深潭，而潭水深处却藏着熔岩。
这十年过去，他由内而外生出了一种自信——一种拥有力量的自信。
“天君……”
他轻声自语。
十年炼化，他没能突破天尊。
虽然他也未曾完全炼化那海量的香火，这十年他拼尽全力也只炼化了不到三成。
可就是这三成，硬生生把他从一个弱小的野神推到了天君，离天尊只差临门一脚。
这条路确实直通天尊，但天尊岂是那么好成就的？
但是……对李夏芒而言，已经足够了。
十年闭关，他完成了第一步——把那些香火彻底封在体内，不会外泄，也不会污染外界。
现在他可以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他抬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无声下陷三寸，他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的本体似乎变得有些太过沉重。
毕竟他是一颗顽石——他现在的身体密度高得吓人，重量也大得吓人。
李夏芒稍加思索，从卢恩符文中寻到了几个可用的符文，手指在半空划了划，画出几道卢恩符文，落到自己身上。
而后他又动了动手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还有些生涩，身体太沉，力量太磅礴，像小孩挥舞大锤。
可走到第十步时，他已经适应了这具力量暴涨的身体。
……
李夏芒走出山谷，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十年没见天日，他眯了眯眼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
黑谷外看起来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可此刻已是天君的他感觉到了几分异常。
天地间的“规则”，变了。
不是一种规则，是三种。
三种不同的天道意志，泾渭分明，你我不容，彼此冲突抵消。
“三天鼎立……”
李夏芒喃喃感慨了一声。
闭关十年，他不是完全隔绝外界。
偶有旅人在他身旁扎营休息，李夏芒就会偷听他们的交谈内容，来了解外界大概发生了什么。
圣人化天，三天之变，天下三分。
这些都是被说烂了的内容。
他起初只知李世民，不知另外两天为何物，此刻苏醒，真正感应到三天的气息，他才意识到其中有一“天”正是黎诚——
李夏芒最后看了眼黑谷，转身迈开步子，朝着有人烟的方向走去。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去外头打听打听消息好了。
……
走了半日才见到人烟，是个依着官道而建的小镇，。
镇口立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镇名，青砖灰瓦的房屋挤挤挨挨，街上行人不多。
李夏芒刻意用卢恩符文收敛了气息，未被限制的天君对凡人来说如山如岳，稍有不慎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
街边有些铺子，李夏芒寻了个客栈，走进去四处瞧了瞧。
不是饭点，堂里没什么人，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来人。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李夏芒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随口道：“就要一壶茶。”
“好嘞。”掌柜的见他没要太多东西，干脆就自己慢悠悠地走过来拎着茶壶给他倒水：“客官面生，从哪来啊？”
“南边。”李夏芒含糊道：“要去北边走亲戚。”
“北边……”掌柜的若有所思，感慨道：“北边那边可难混啊……”
“我也听说北边那边乱得吓人，这次去见亲戚，就是想把他劝回来。”
“可不是！”掌柜的来了精神：“那片是‘战天’的地盘。听说那里有本事的，一夜之间就能拉起一队人马占山为王。没本事的，死在哪条沟里都没人收尸。”
战天。
李夏芒咀嚼着这个词，稍稍有些莞尔。
再联合黎先生给自己的赐福，这战天的名号倒是没有喊错。
“北边现在谁做主？”他问。
“这可说不准。”掌柜的摇头：“山头太多了。”
顿了顿，这掌柜又提醒道：“客官的亲戚如果在那边，还是早些回来得好。”
“我也是这么说的。”李夏芒喝了口茶，摸了摸口袋，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带钱。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兀自运转化龙恩赐，捕捉了一小部分香火，熔铸成了一小片功德，而后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茶水钱，还请收好。”
“呀！功德！”掌柜瞪大了眼睛：“可不要这么多！”
“不多，不多。”李夏芒笑道：“我要去北边，多的就算请您跟我讲讲北边是个什么情况，好让我不要吃什么哑巴亏。”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坐在李夏芒对面，笑道：“那客官可就听我说道说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