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大唐纵使分裂了，也雄踞中原，以长安辐射影响周边。
至于离长安离得极远极远的各地都督，早就举起叛旗反叛了。
钦天监成了最忙碌的部门。
监正一夜白头，带着神官们日夜祷祝，试图重新建立与“天”的联系，但收效甚微。
他们能感觉到，李世民所化的“公正之天”还在，但极其虚弱，根本无法有效响应他们，如以往般操纵大局。
而另外两片“天”，则完全不在他们的理解乃至沟通范畴之内。
“监正大人，西边又传来急报，当地豪强趁机兼并土地，冲突不断，已酿成多起血案！”
监正沉默了一会儿，狞声道：“杀！”
“是管制野神还是……”
“都杀！”
“东境沿海，出现多股海盗，其中混杂人类和野神，劫掠商船，沿海州县请求派兵清剿，但……兵部说，天裂之野兵马大规模起义，实在是……”
“放弃天裂之野，命新天尊镇压海盗。”监正冷声道：“新的天尊是圣人钦定的善者，他们可以相信。”
“还有，泰山附近形成了多个集市和斗场，龙蛇混杂，甚至有人在公开售卖违禁的修行法门，其中甚至还有圣人严令销毁的修行法。”
“……”监正叹了口气：“管不了那边了，我们只能把如今在圣人掌控下的部分管好。”
“……是。”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监正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让汇报的官员退下。
他走到观星台的窗边，仰望那片分裂的、诡异的天空。
“三天鼎立……这天下，终究还是乱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茫然：“圣人啊……您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怎样的局面？”
他知道，眼前的平静绝对是虚假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
一山都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两片“天”？
现在的平衡只是因为三方都受了重创，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一旦某一方率先恢复，平衡会瞬间被打破。
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维护者，还能做什么？
监正不知道。
他只能代替圣人尽力维持着长安，维持着旧秩序最后的一点体面，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
“怎么……还没苏醒……”
“冠冕碎了两顶，但好在它们还在重新凝聚。”
“戴冠者是谁？”
“不知道，戴冠者是尊上钦定的人，除了他无人知晓。”
“怎么办？”
“谁知道呢？”
“从未有人用这种方法成就过裁定。”
“是。”
“一位裁定者有七顶冠冕，得到冠冕的人能够获得裁定的伟力……”黑暗中有人感慨：“尊上借整段历史的力量，从零开始锻造七顶冠冕，并融入了部分裁定者的残肢用以窥探裁定伟力，再借由七顶冠冕反哺自己，藉此想要成就裁定……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参考。”
“那我们能为尊上做些什么？”
“等。”
“等到尊上苏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扩张防线，主干历史那群草包失去了历史碎屑，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他们被历史碎屑保护得太好了。”
“我们要保证尊上回归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无暇的纯净世界！”
“全面反攻主干历史，为未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是！”
……
祂们注视着第二重异常历史。
那些目光来自高处。
很高很高的地方，高到根源都难以察觉的维度。
历史像一条浑浊厚重的大河，在下方奔流，而他们悬停于河面之上，注视着水花与暗涌。
裁定者们默契地注视着这里。
“他会成功么？”
一个声音响起，像是一种概念的直接低语，在虚无中回荡。
声音的主人难以形容其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与形状的光雾，偶尔凝聚出类似人形的轮廓，又瞬间散开。
其名“哲学宠儿”，许久前曾瞥视过黎诚一眼。
“一场豪赌。”黑十在虚无中显出他黑色的身形：“看来是我赢了。”
“别高兴得这么早，新的裁定还没诞生。”仙悬在黑暗中，周身历史飘飞，好似谪仙人般不染尘世，祂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离我远点，黑十，我讨厌你——还有你养出来的这群豺狼。”
“新的裁定者加入，总是好事。”又有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似乎在安抚仙。
“如果失败了呢？”
“那便继续等待。”
“我们快没时间了。”
“‘那个东西’已经追上来了吗？”
“对。”
这个消息让虚无中的交流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我们还有多久？”
“以主干历史做锚点，我们还有十五年。”
“……只剩这么一点时间了么？”
“或许更短，‘那个东西’来得很快。”
“那是超越时间、空间，同时存在于过去未来的生命啊……我们带着历史逃亡了如此之久，真的能摆脱它吗？”
“……我不知道。”
“总要尝试。”
“那便十五年后变更历史，创造新的未来。”
“若他没能晋升裁定，需要保留他的信息吗？”
“那就证明他永远也没有机会。”
“确实。”
“新的主干历史有选择了吗？”
“之前议论过了，盗火时代，黄金时代，英雄们的时代。”有人低语：“这次尝试了温和的秩序，该尝试更野蛮的未来了。”
“可。”
“保存好‘信息’，届时，我们新世界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