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叛变的消息全然堵不住,监察会内部的恐慌变成了惊骇,进而变成了对第二重异常历史的愤怒。
历史碎屑被劫,根源级的高层背叛且在关键时刻从容离去。
这已经不能用“事故”来形容,这是战争——
一场早已开始,而他们直到阵地被突破才察觉的战争。
“查!给我请所有拥有溯源能力的行者来查!”
“俗人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部暂停!”
“向所有与第二重异常历史有关的势力发送最高级别警告!请求信息共享!”
“尝试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裁定者!第二重异常历史的谋划绝对不简单,我们至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部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猜测流言在私下疯传。
有人怀疑内部还有更多奸细,有人担心这是第二重异常历史全面反攻的前兆,有人甚至开始悲观地认为主干历史已经不再安全。
棋盘已经被掀翻,棋子散落一地。
而执棋者,尚未完全现身。
……
第七重异常历史。
大唐的混乱,在三天鼎立之后,诡异地停滞了。
整个世界被瓜分成了三块区域,三块区域分别属于不同的“天”。
三“天”沉眠,它们的意志无意识地互相冲突抵消,结果就是没有一种能完全主宰这个世界。
朝廷的统治机器还在勉强运转,钦天监的监正带着一群神官,拼命试图修补与“天”的联系。
各地官府在最初的恐慌后,也开始尝试恢复秩序,弹压趁乱而起的暴徒——无论是人类还是野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天,十天,一个月、一年——
最初的混乱和恐慌,最终也没有演变成席卷全国的浩劫,但也远未恢复曾经的有序。
天下事实上三分了。
三方天道各自影响了一部分区域,各地的规则全然不同。
被李世民的“天”所影响的部分以长安为中心,依然奉李唐为正朔,由朝廷官僚体系和依旧认可旧“天”秩序的神祇维持着统治。
这片区域功德体系仍能勉强运行,虽然时灵时不灵,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基本的行为框架和上升渠道。
但是由于李世民亲手打碎了自己被污染的道基,故而这里的天不仅无法运行被污染后的绝对种族对立,也无法运转李世民后来的公正规则。
世家和神官再度回到了朝堂,以大唐本初的体系开始运转。
多番波折之后,世家与上一轮被李世民选上得到权力的人与神争权夺利,寒门和新兴势力仍在观望。
而另一边,情况则复杂得多。
铁灰色的天穹笼罩的区域以天裂之野为核心扩张,在这里,旧“天”的秩序影响最弱,而那股冰冷的意志所形成的“天”效应最强。
人类和野神之间的隔阂与敌意被放大,冲突时有发生。
但诡异的是,这种冲突并未导致一方的彻底灭绝,反而形成了一种血腥的动态平衡。
因为力量毕竟是唯一的通行证。
人类筑起高墙,组建民团,以极端主义屠杀一切非人的存在——纵使它们并不存有恶意。
野神则依靠天赋和更强的身体划地而治,豢养人类吞噬香火,好似回到了茹毛饮血的图腾时代。
野神之间无法共存,他们虽然同样厌恶人类,但香火的争夺让他们无法组合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故而此地无比混乱。
这里没有统一的律法,各大部落、各大城堡之间自有属于彼此的规则。
各个势力之间又因为利益临时缔结了许多随时可能撕毁的盟约,战争是此地的主旋律。
第二重异常历史通过这里,开始初步入主大唐。
一片混乱,但也诡异地充满活力——一种野蛮又残忍的活力。
而以泰山为原点,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天是被黎诚所影响的天。
它不像东方那样有明确的统治架构,也不像西方那样赤裸裸的种族隔离。
天道没有传达具体的律令,祂只是抗拒着另外两个天道的存在。
只是这里的天道委实也不是什么好鸟。
在被这里的天道影响的范围内,无论是人还是野神,都变得更加躁动易怒。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特的“平等”也出现了——
种族、出身、甚至形态的差异,似乎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掩盖了。
那就是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战斗的觉悟。
“意气”似乎也成了某种特质,抱有强烈的意志来战斗的人往往能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实力。
故而以小博大、以弱胜强,在这里绝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你的憎恨和绝望,你的不甘与愤怒,你的守护与坚持,都将成为你力量燃烧的助力。
所以,在这里,混得最好的,要么是抱着一定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的想法的恶人,要么就是拥有比其他人更高洁灵魂的理想主义者。
沉睡的天道似乎很青睐这种人。
故而这里成了冒险者、逃亡者、野心家、以及所有不甘于现状者的乐土或坟场。
没有人在乎你是人是神,只在乎你够不够狠,能不能打,意志是否坚定。
自发的集市、斗技场、雇佣兵营地如同野草般滋生,形成了一套游离于朝廷和部落之外的灰色地带的潜规则。
……
之前叛乱中纠结了一方势力的青松先生倒是活过了叛乱,但他们毕竟是叛军,当然不可能靠近长安。
而分裂对立的那片区域更容不下他们这种祈求和平的异类,故而他们最终就在泰山周边找到了一处山谷落脚,试图建立一个人神和睦的家园。
虽然这里的天比起另外两个已经很优待他们了,但在这血色与混乱交织的地带,这份理想仍旧显得格外艰难。
他们不得不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净土,同时也小心地接纳着那些在动荡中失去一切、心怀善意的逃亡者。
无论种族。
……
李夏芒依旧在那座山谷里,以顽石的姿态默默吸纳炼化着体内被污染的香火。
外界的风云变幻似乎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力量的增长和与混乱知识的对抗中,偶有夜晚,会有旅人看见那巨石表面浮现若有似无得血气纹路。
他的“容器”之路注定漫长而凶险,但也是他选择的,通往“改变”的道路。
……
长安的皇宫,气氛更是压抑。
龙椅空悬。
圣人化天,临行前不曾拟定太子,毕竟他作为“天”,不需要再有一个“天子”。
但三天之变后,这虚悬的帝位当然引来了各路人的觊觎。
李氏虽然仍有直系血脉存世,但在这种三天鼎立的诡异局面下,所谓的“天子”已然失去了神圣性。
朝政由几位重臣和皇室宗亲联合主持,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朝廷的权威,随着“天”的破碎,已经跌落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