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不握兵戈者——”
声音一字一顿,如重锤敲击黎诚的灵魂。
“皆当有罪。”
黎诚悚然一惊。
它是七道冠冕之一——是第二重异常历史宏大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它所寻求的献祭,从来就不只是李世民——
还有他黎诚。
他要献祭的,是“天”和“兵”。
“不——!!!”
黎诚不由得发出怒吼,意识疯狂挣扎,要抗拒那顶冠冕的落下。
他岂能接受沦为他人计划的祭品,成为自己最憎恨的东西升阶的垫脚石?!
熊熊的火焰从他意识深处爆发,烧向那顶冠冕。
火焰所过之处,意识空间剧烈震颤,但那顶冠冕纹丝不动。
它太沉重了,沉重到仿佛承载了亿万年的杀伐与罪孽。
它不是外来物,它就是黎诚本质的一部分,是他道路的终点,是他根源的显化。
还有谁比黎诚更配得上战争之王的名头呢?
抗拒它,就是在抗拒自己。
冠冕缓缓落下,眼看就要触及黎诚意识的核心。
轰——!
黎诚看到了七顶冠冕,看到了七个佩戴者,看到了他们献祭自我的仪式,看到了那个沉睡在一切历史尽头的、不可名状的至高意志。
他看到了一条路,一条通往“裁定”的路。
谁也不知道裁定如何诞生,就连裁定自己也不知道——
包括此刻的黎诚,他不知道这条路为何能晋升裁定,但它就是能——
而他,是这条路上最后的祭品之一。
“黎诚?!”
李世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惊惶,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算计了——不,不是被算计——
仿佛命运!
命运要这一刻七顶冠冕显现,黎诚才会出现在这里!
七顶冠冕,七个密语,最终终将归于同一个存在。
“不——”
黎诚狂怒到了极致,而后他做了一件最最疯狂的事情。
他的意识化作最疯狂的烈焰,自毁般冲向自己头顶的冠冕。
“给我碎!!!”
他宁愿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成就的根源,毁掉自己的一切,也绝不给那人做嫁衣!
锵——!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意识深处炸开。
链接剧烈震动,黎诚与冠冕之间出现一瞬裂痕,冠冕摇晃着,下落之势被阻了一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另一边,这位帝王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狂笑起来:“朕又何尝不敢了!”
与其单赢,不如双输!
金色的海洋崩溃起来,李世民也开始亲手摧毁自己酝酿了无数年的规则。
世界的根基在动摇。
黎诚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而冠冕似乎也逐渐开始消散。
但他还是不放心——他集中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伐与不屈,化作最后一斩——
此刻,所有意气齐出!
以诚动意,以万类霜天搏命,以大复仇复两代之仇,以匆匆唤起无数反抗那道灵魂的烈士英豪,以辟鸿蒙开辟新的世界!
最后是第一流!
浮云散尽乾坤阔,自古英雄第一流。
若第一流的终末是不再第一流,那就让浮云散尽,让乾坤宽阔吧——
我不要浮云永恒,也不要乾坤永在我手。
我只取第一流。
刀光掠过,无声无息。
那道链接断了。
黎诚头顶的冠冕光芒骤然黯淡下去,一寸寸开裂。
连带着黎诚的气息疯狂往下跌落——根源、行者神、行者、凡人——
他好似失去了一切——而后又陷入了永恒的沉眠之中。
但他没有死,被自己斩碎的力量也还在缓慢地朝他重新凝聚,终有一日,他会再度回归根源。
但他至少此刻没有化作那道灵魂晋升的阶梯。
那道意志苏醒晋升的过程被强行打断,灵魂未能如约苏醒,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眠之中。
而黎诚和李世民也同样因为击碎了自己的道基而陷入不可抑制的虚弱,同样归于沉眠。
自此,三大天道沉眠。
旧天将死未死,新天残缺虚弱,变数横亘其间。
黎诚阻止了那个东西完成献祭,阻止了“裁定”的诞生。
但是,三人之间的争斗还远未结束。
不仅这场争斗远未结束,就连这场争斗的余波,都还在所有的世界不断地引起着地震。
……
主干历史,行者监察会总部。
一种不同寻常的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历史碎屑消失了!”
“什么?不可能!重新校准!”
“校准完成……确认,践行者失去响应,回应读数归零!”
“联系记叙者!立刻联系记叙者!”
“记叙者联系不上践行者!”
“通往践行者沉眠之地的通道被强制关闭了。”
历史碎屑,是主干历史稳定存在的基石之一。
现在,历史碎屑失联,两个关键的根源级异物——践行者和记叙者——同时下落不明。
这绝不仅仅是丢失历史异物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主干历史的历史碎屑体系出现了巨大的未知的漏洞。
某种力量能在监察会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控制历史碎屑!
“启动紧急预案!通知所有常驻根源收缩防线。”
“向所有合作异常历史发送协查通报!”
“排查所有内部人员,尤其是最近接触过践行者相关事务的!”
命令一道道下发,整个监察会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茫然的恐慌。
敌人是谁?怎么做到的?目的何在?
而在监察会总部,俗世科却是一片异样的安静。
俗人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忙乱的人群。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精致的机械表。
时间到了。
她转身走到办公室中央,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头顶冠冕的身影。
俗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经营了不知多久的地方,眼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使命达成的淡漠。
然后,她一步踏出,迈入涟漪之中,身影消失。
当紧急响应小队持着最高授权破开俗人办公室大门时,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俗人……失踪了。”
“不是失踪。”小队的负责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色铁青:“是她自己走的。她关闭了所有监控,她是……主动离开的。”
“为什么?”
“为什么?”负责人惨笑一声:“她从来就不是我们的人,她大概早就倒向了第二重异常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