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懂什么?”一木瞪大深凹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们自己烧毁军旗,那样帝国的军魂还在。如果落到敌人的手里,将会被拍成照片向全世界展示,那才是帝国的耻辱。”
“哈衣!”旗手答应着,用颤抖的手划着火柴,点向破烂不堪的军旗。
但占满泥浆和河水的军旗怎么也点不着,这可把旗手急坏了。
神原把一木准备用来庆功的烈酒浇在军旗上,军旗终于燃烧起来。
一木跪立着,向军旗低头敬礼。
其他人都跪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燃烧的军旗,一个个流着泪。有人嘴唇咬出血迹。
沉默了一会儿,大量失血的一木支持不住,又躺了下去,他对神原说:“全军覆没的责任,完全由我自己承担。是我低估了白鬼的兵力,导致一千多名帝国勇士命丧瓜岛。”
神原面色痛苦:“阁下!请不要再说了,请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带着您杀出重围。”
一木摆了摆手:“我是走不了了。请你设法冲出去,向川口将军汇报情况,告诉他敌人在瓜岛的真实兵力在五千人左右,而不是之前我们猜测的二千多人。”
一木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在临死前,还在不知不觉中为帝国后继攻岛部队,挖下一个大坑。
一个需要万人填的尸坑。
神原:“阁下!我们还有十几名勇士,可以带着您杀出一条血路,退入丛林深处,等川口将军到达,兵合一处,重新夺回瓜岛。”
一木惨笑:“你带着士兵们杀出去,把岛上的真实情况汇报。我擅自进攻,铸成大错,只能以死向皇帝陛下谢罪!”
“要死我先死!”神原悲壮地说。
“你不能死,这是命令!总得有人把情报带出去,不然后继部队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有可能还会吃亏。”一木沉痛地握着神原的手,“神原君,我是出不去了,这事只能拜托你啦!”
神原不敢违抗命令,跪在一木面前痛哭起来。
他身后的十几名士兵也齐刷刷地跪下痛哭,一个个就像死了爹妈。
此时,一木已十分虚弱,他用军刀支撑着站立起来,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跪在地上,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双手用力插了进去。
顿时,鲜血顺着刀口涌了出来。
可一木并没有立刻死去,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屎和尿都下来了,哀求着神原送他一刀。
神原惨嚎一声,伸手抽出军刀。刀刃映着热带刺目的阳光,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木支队已经彻底完了——海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尸体,活着的只剩不到三十人,而且个个带伤。
神原跪在一木痉挛的身体旁边,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然后猛地落下。
军刀斩过脖颈,一木的头颅滚落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泥。
这个在赛罕斯班参加过千人斩的刽子手,最终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神原还没来得及把一木的尸体埋进沙子里,一声尖锐的呼啸就撕破了空气。
一发榴弹在十几米外炸开,弹片横扫而过,两名士兵惨叫着倒了下去。
神原猛地扭头,看见丛林边缘的棕榈树被成片推倒,四个灰绿色的钢铁怪物正从四个方向轰隆隆地碾过来——星云国的坦克。
“散开!散开!”神原嘶声吼道。
残存的士兵端起三八式步枪朝坦克射击,子弹打在装甲上弹开,发出清脆而又绝望的叮当声。
坦克的机枪开火了,弹雨像镰刀一样扫过,十几名士兵没有任何掩体,很快就被乱枪打死,尸体交叠着倒在血泊里。
神原知道大势已去,他拽着身边最后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海水里。
两人躲在混浊的海水里,嘴里含着芦苇,躲在一丛红树林的根部后面,坦克在岸边来回碾压了两圈,没有发现他们,隆隆地开走了。
天黑以后,神原从海里爬出来。
他的军服湿透了粘在身上,军刀早就丢在了海里。
他们沿着海岸线失魂落魄地往西走,按照之前溃兵留下的那张已经泡烂了的地图,跌跌撞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去找那些同样溃散的残兵去了。
但是萤川帝国的人不知道的是,星云军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范德格列夫特将军站在临时指挥所前,用望远镜扫视着泰纳鲁河口一带的战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苍蝇已经成团地聚集在尸体上。
他知道,在这座赤道岛屿上,一千多具尸体如果得不到及时处理,用不了三天就会爆发痢疾和霍乱,到那时候,星云军自己也得从这座岛上撤走。
“拉网式搜索,一个活口都不许留。”范德格列夫特下达了命令,“然后处理掉所有尸体。”
工程车被调了上来。
士兵们戴着口罩和手套,把萤川士兵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抬起来,像扔柴火一样甩进工程车的翻斗里。
那些尸体已经发胀发黑,有的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坦克碾得不成人形。
工程车装满一车就开走,开进岛上的鳄鱼河里,把尸体全部倾倒进浑浊的河水里。
成千上万条鳄鱼闻到了血腥味,从岸边的泥洞里爬出来,翻搅着水面,把尸体拖进了水下。
海滩上的尸体更省事,直接推土机推进大海,成了鲨鱼的晚餐。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瓜岛附近捕上来的鱼,谁都不敢吃。
有些地方太过狭窄,工程车开不进去,范德格列夫特就下令就地焚烧。
士兵们浇上汽油,点燃火把,黑色的浓烟在丛林上空翻滚,恶臭弥漫了方圆几公里。
那味道像烧焦的橡胶混合着腐烂的肉,钻进鼻子就赖着不走,很多士兵后来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就在处理尸体的同时,机场的修建一刻也没有停。
推土机和压路机昼夜不停地轰鸣着,陆战队的工兵们挥汗如雨,把弹坑填平,把被炸断的棕榈树拖走,把泥泞的地面夯实。
到了下午,那条简陋的跑道终于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