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的舰队要三天后才能到。”一木对神原没有隐瞒,直接说,“我们等不起。天亮之前,必须拿下对岸阵地。不然,等待我们的就是被困死在密林里。”
神原点了点头,他知道固守待援,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该死的瓜岛每天都像蒸笼一样,人在林子里呆三天,热不死也得被蚊虫咬死。
“你去挑人,要不怕死的。把所有烈性炸药集中起来,绑在身上。从正面沙堤冲过去,炸开他们的铁丝网和掩体。我给滩头残部发信号,让他们从下游佯攻……”
一木轻轻咳嗽一声,把呛喉咙的饼干渣子咳出来,接着说道。
“炸开一条血路冲进去之后,发信号弹,我带着大队过河。”
神原:“舰上有很多重伤兵,我去动员他们,让他们去执行敢死任务,身上绑满炸药,偷偷爬过去,把白鬼的阵地给炸了。”
一木:“这样最好。让他们在临死前也能为皇帝陛下尽忠。你去跟他们说,反正受伤在缺少药品的情况下也得死,不如死得其所。告诉他们,只要前去炸敌人的阵地,我会给他们的家人三倍抚恤金。”
“哈依。”神原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凌晨三点半,天色还是浓墨一般。
神原带着十几名在海战中缺胳膊少腿,或者五脏六腑受伤,自知难以存活,身上打足量吗啡止疼的水手,和另外六十名队员组成敢死队,每人身上绑了十公斤烈性炸药,在暗夜的掩护下,从椰林边缘摸向沙堤。
对岸的星云军的探照灯每隔几分钟就扫一遍,机枪随着灯光打一个盲目的点射,似乎只是例行压制。
神原找到探照灯的间隔时间,他带着敢死队员们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当探照灯扫过来时,他们提前滚在凹地里趴好,机枪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得野草、荆棘、树木四处乱飞。
沙堤上的珊瑚沙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手上、衣服上,每个人像是从泥里挖出来的——这完美隐秘了他们的行踪。
敢死队就像一群鼻涕虫,在地上往前蠕动——二十米,十米,五米……
铁丝网就在眼前。
十几名敢死队员爬起身,朝前扑去的同时猛地拉燃导火索,将身体炸摔进铁丝网的缝隙里,然后嘶吼着:“皇帝陛下万岁……”
这一幕,把对岸的星云军人们惊呆了,他们忘记了扣动扳机,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刚从地狱里出来的厉鬼冲过来,然后前赴后继的拉响导火索。
“轰……”
连续爆炸产生的橘红色火球撕开了夜幕,铁丝网被炸开几个几米宽的大口子。
敢死队员们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吼着冲过缺口,扑向星云军的前沿战壕。
爆炸声和喊杀声混杂在一起,整个河口像炸开了锅。
一木在河东岸死死盯着对岸。
黑暗中,枪口的闪光和爆炸的火光交织成一片,分不清哪边是敌哪边是自己人。
他的手紧紧握着指挥刀刀柄,迅速判断时机和战场形势。
就在这时,对岸的黑暗中,三发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
“板载!”
一木几乎是跳起来的。
信号弹意味着神原的人,已经攻占了星云军的前沿阵地。
他转身对身后的部队吼道:“渡河!全体渡河!拿下阵地,天亮之前,把白鬼赶下海……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
那是37毫米反坦克炮的怒吼。
从星云军二线阵地的侧翼,至少六门37毫米炮同时开火。
炮弹精准地打在沙堤中段,爆炸掀起的珊瑚沙和碎石像下雨一样落在河面上。
沙堤被从中间拦腰切断,后续的萤川士兵被死死封在河东岸,根本无法通过那道被炮火覆盖的死亡地带。
一木的脸色瞬间白了。
前沿阵地上,神原的敢死队虽然冲进了战壕,但后续部队被阻断,他们成了一支孤军。
星云军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猛。
一群光着膀子的陆战队员从掩体里冲出来,端着刺刀扑进战壕。
黑暗中,双方分不清敌我,只能靠触觉和声音厮杀。
刺刀捅进人体的闷响、枪托砸在头盔上的金属撞击声、嘶吼声、惨叫声、咒骂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一名黑人士兵被三个萤川兵围住,刺刀从不同方向捅过来,他躲开了两刀,第三刀扎进了他的肩膀。
他咬着牙,反手一刀捅穿了一个萤川兵的肚子,然后踉跄着退到战壕拐角。
身后是一箱手榴弹。
他看了一眼,没有犹豫抓起那箱手榴弹,拉开了保险销,抱在怀里,朝着扑上来的萤川兵冲了过去。
“轰!”
爆炸的火光在战壕里炸开,将那名黑人士兵和至少十几个萤川兵一起吞没。
这一炸,让萤川人的攻势为之一滞。
波拉德中校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他将预备队全部调了上来,两个连的陆战队员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侧翼和正面同时发起反冲锋。
“把他们赶下河!”波拉德中校大声命令。
预备队的冲击,像一把滚烫的刀切进黄油。
萤川人本来就只有几十人突入阵地,后续跟不上的他们弹药耗尽、体力透支,在星云军预备队的猛烈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
第一个转身跑的,带动了第二个、第三个,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向后溃退。
神原在混乱中试图收拢队伍,但拦不住了,他只能跟着撤退。
一木在河东岸眼睁睁看着神原攻占的信号弹还挂在天上,自己的人却像退潮一样从阵地上被赶了出来。
他攥紧指挥刀,嘴唇紧抿。他知道,今夜已经不可能拿下对面了。
就在这时,通讯兵送来一份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