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王口中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脚掌却下意识地向身后退去。
藏身在积雪中的冰蝰王停止了涌动,开始一节节倒退,积雪回落,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被小八锁在笼子中的狼王却格外焦躁。
愈演愈烈的风雪停了。
压在众人头上的十倍重力也不见了,阴沉沉的天空露出了太阳,天地清朗,世界好像是被一只大手拨回了正轨。
一个身影从雪原尽头走来,在灿灿的雪面上留下一大块阴影。
无论距离他多远的人,都能看清他高大的身躯,黑色的长发拖在地面,胸膛赤裸,每一块肌肉的薄厚都恰到好处,不削瘦,也不显臃肿。
明明是天光灿烂的白日,但当他走来的时候,所有生物都感觉天仿佛黑了,像是扯着夜幕游走在明暗交界的神明。
而他每前进一步,围在众人身前的兽群就要退两步,狼群不敢低吼,蛇群不敢嘶鸣,它们遵循着本能的驱使,将鼻子埋进雪中,无意识地开始后退。
不管是认识不认识他的人,在这一刻都被这一幕所震撼。
‘他回来了。’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这句话。
傅蓝山双目幽深,千般思绪万般谋划都咽回了肚子里,化成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旁的葛勉看着他的模样拍着肚子无声大笑,又因为吸入太多冷空气导致阵阵咳嗽。
刚从车里钻出来的阿朵神色震撼,旁边的程湛更是陷入沉默。
何杰将烧红的高射机枪插入雪中,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男人。每次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想着那个男人临走前的那句托付,幻想着对方出现在他想不到的地方,浑身透着懒散劲,阴阳怪气道,“就知道你不行,歇着去吧。”
然后他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垃圾话全都喷出来,喷的他狗血淋头,然后再狠狠睡上三天三夜,从今以后就不干活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狠狠的骂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一遍。
第一年他攒了巨多恶毒的话,第二年删减到寥寥无几,第三年的时候他已经将那些话忘光了。
然后那个男人回来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其他人也大抵相同,呆愣愣的看着那人,却不知道说什么。
唯有小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让清亮的声音响彻天地。
“欢迎回家,列车长!”
苏焕如梦初醒,听着那无数熟悉的呼唤声出现在耳边,他终于确定,自己从永夜中走出来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真的…走出来了。
发丝上的晶石碎裂,最后一丝微弱的歌声也在耳边消失,不过心中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却愈发强烈。
苏焕没有理会那些狰狞凶狂的进化兽,也没有理会小八等人的呼唤,而是向正中间的移动车厢走去。
三年里,那悸动每时每刻都会出现,牵引着他走向正确的方向。
基因战士自觉让开道路,被层层保护的移动车厢出现在眼前,苏焕却停住脚步,期待中又带着微不可查的迟疑。
车门被拉开,笑着流泪的女人站在门口。
看着朝思暮想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明明心脏好像开心得要跳出来,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生怕自己的语气里带着的哭音,破坏了这如梦般的重逢。
所以只是低低地挤出一句问候。
“你回来了……”
一个小家伙挤到了女人的身前,警惕地看向苏焕,受到了苏毅的鼓舞,另外两个小家伙也站到了俞悦的身前,疑惑而迷茫地看向眼前的苏焕。
“这个人的脸长得好像哥哥,眼睛像你,长长的。”小苏宴低声嘀咕道。
“明明最像你。”
苏礼有些气弱的说道。
苏毅来不及管弟弟妹妹,就发现男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伸手够向身后的母亲,他心中一惊,使劲的伸出双手向对方推去,但以他不足米的身高,根本无法阻挡苏焕抚摸女人的脸庞。
“……抱歉。”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滚动过无数次,但当滚出喉咙的这一刻,苏焕还是觉得无比生涩。
杏眸微怔,这是她第一次从苏焕口中听到这句话,曾经眼前的男人将一切当做理所当然,无论是欺诈还是背叛,他从来没在意过,不管众人施加于他身上的恶意还是善意,他都不做任何回应。
她早就做好了一辈子捂不热这块石头的准备,但没想到石头融化的如此突然。
还没等苏毅理清楚眼前人的身份,就感觉到温热的东西滴在脖领中,仰头看见落泪的母亲,心中的愤怒已经抵达了顶点,小拳头狠狠地砸在苏焕的腿上,“不许伤害我妈妈!”
但还没打两下,身后就传来一股巨力,女人扑在男人怀中泣不成声。
小小的苏毅被夹在了两人中间。
……
一分钟后。
“他好像是我们爸爸。”苏宴戳了戳苏毅的胳膊。
后者双手抱胸,看向苏焕的目光还带着狐疑,自己的父亲可是强大的列车长,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头发比妈妈还要长的男人?
“你叫苏毅?”
苏焕蹲下身,看着眼前和自己轮廓有七八分相似的小男孩,眼神微妙。
他内心的悸动就是来源于眼前的三个孩子。
三个小家伙就像是他三个分离的小手指,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但却无法操纵。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苏毅不服气的点了点头。
苏焕又看向另外两个,刚刚俞悦已经给他介绍了他们的名字。
“你是苏宴,你……是苏礼?”
苏焕的感受更怪异了,要不是再三与于尧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会携带少量记忆重生,他真以为俞悦在捉弄他,竟然起了一个跟他曾经一模一样的名字。
两个小家伙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