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愣许久,老人方才是喃喃说道:
“我这一脉,世人皆尊一句‘一门两余为,代代神仙府’。可如今、如今难道只剩下我了?”
“我的恩师,我的师祖,我的师弟师侄们,难道,全都不在了吗?”
见老人这个乾坤宗掌教都是这般表现了。
杜鸢也就知道这里面的问题究竟多大了。
他略显怅然的看向了远方天际。
心头不由得道了一句:‘难怪,一直到现在,都看不到一个正儿八经的三教神仙出来。’
还没来这方天下时,杜鸢就奇怪过,怎么那帮老东西,都要闹的天翻地覆了。
传说中的文庙却始终不肯出来收拾收拾。
偏生还人人都说着儒家治下,礼法天下,不可违抗。
等来了这方天下,更是遍地奇诡,也不见道家出来。
如今看来,怕是三教祖庭,乃至百家都是出了大乱子。
毕竟,说是邹子还在,可杜鸢却始终记得。
邹子已经不算真正的邹子了。
他是分了‘阴阳’两面,其真身,怕是早就不在了!
另一边的侠士和青年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老者扶起,脸上满是无措。
侠士挠了挠头,依旧有点摸不清情况道:
“老神仙,额,前世什么的太远了,我还是叫你老神仙吧。”
“再就是你先稳住,我师父,额,不对,是你师祖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还有,你那师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自己是神仙师父转世的事实,又冒出一个好像是自己师父的神秘师祖。
还把气运嫁接给了自己的徒弟,此刻,他脑子可谓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麻线。
根本理不清一点!
但最麻烦的还是,自己又不能不管!
青年也跟着点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半阙玉片道:
“是啊老神仙,老祖说我的气运是被强加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位师祖,他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他自幼便觉得自己运气异于常人,却从没想过这份运气并非天生,竟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师祖,以大神通强行嫁接而来。
心中既有震惊,也有莫名的不安。
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基本算常识。
藏狐凑上前来,耳朵依旧竖得笔直,尾巴却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师徒两个门外汉不知道乾坤宗师承由来,她可知道。
又事关自己情郎,所以她直接开口问道:
“大真人,你师祖可是太玄元初尊者啊!那可是道家顶流的存在啊,怎么会需要把气运嫁接给一个转世的小辈?”
三教执掌天下,别说和她们青丘山比了,就是和百家比,都是不可动摇的庞然大物。
所以,青丘山都好好的光景下,为什么三教祖庭的余位老祖,会出现,需要把自身气运福缘转嫁给后辈的事情?
毕竟,想要这样,以藏狐的见闻来看,只有一个可能——这位曾经跟着道祖伐天的老祖,可能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但这怎么可能的?
三教逆转不了大劫是真,但连她都能熬过来的大劫,怎么可能打死余位?
可若说不是大劫所致,那就更奇怪了,放眼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个能够危及余位的?
难道是有人借了大劫的便利,算计了三教?
可这样,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根本没人有这个实力!
旧天一脉也不可能,因为,它们如今都只能龟缩,更遑论是当年三教鼎盛之时?
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它们,那它们早就该跳出来了,而不会到现在都还畏畏缩缩的。
奇怪,太奇怪了。
老人被扶起来后,并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能是看向此间,唯一一个可能知道这一点的人——杜鸢!
“敢问阁下,可是知道点什么?”
杜鸢想了一下,只是道了一句:
“我这边,只是有一个想法,但也只是一个想法。所以,我也就不说了。毕竟,错了也就错了,但多半会叫你们瞎想。”
说完,杜鸢不由得看了一眼藏狐。
这狐狸在外面,好像很厉害。但比上三教百家,那就什么都不算了。
可她都安然无恙的光景下,三教的大人物却转世的转世,失踪的失踪。
再联系到,杜鸢此前一直好奇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明遇到的所有老东西,都在给他阐明着大劫究竟多么了得,多么不可阻挡。
以及大劫之后的日子,又是何等难熬。
可为何,明明都这么恐怖,这么困难了。
却依旧有那么多不入流的玩意活的好好的?
杜鸢虽然依旧不太清楚,这个天下的境界构成,但也真心觉得,自己从青州到西南,再到如今遇到的诸多上古修士来看。
这帮人,真的不像是能熬过大劫的。
但偏偏,修为远在他们之上,底蕴远在他们之上的三教神仙,却没能熬过来。
杜鸢觉得,可能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就像是,小时候一直听人说过的话——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且最关键的是,邹子也提到过一句他们当年,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杜鸢这一刻,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见到的山上人,基本都是坏人多过好人,恶人大过善人。
各式各样的歪瓜裂枣,充斥眼帘。
难得几个没长歪的,也基本只能困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杜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点没说出口的猜测,像根细针,扎在喉头隐隐发疼。
他在青州山里山外见多了仗着几分修为就为非作歹的修士,狼妖,僵尸,弥水悬河,这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也见过西南大旱里只顾着谋求机缘,以至于连同伴都能毫不犹豫下手的大小山头。
那群人几乎一个模子的‘反派作风’,杜鸢至今都记忆犹新。
这些人,修为浅薄,心性卑劣,按说在那场号称能覆灭天地的大劫里,本该是最先化为飞灰的存在。
可他们偏偏活了下来,活得意气风发,活得分外滋润。
反观三教百家,那些撑起天地礼法、执掌大道规则的大人物,那些传说中能移山填海、逆转乾坤的神仙,却一个个销声匿迹。
京都也好,仁剑也罢,都闹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了。
可那执掌儒道正统的文庙,却始终朱门紧闭,不闻礼乐之声。
更无一位大儒踏出门槛,执理正俗、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