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老神仙不仅径直跪在了自己面前,嘴里还不停喊着“师父”之类的胡话。
侠士和那青年当场就惊得愣住了,彻底懵了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不是藏狐先前特意说明,这位乃是乾坤宗的掌教大真人。
他们俩怕是要直接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招摇撞骗之徒鼓捣出来的什么新奇骗术。
毕竟这般景象,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侠士,此刻更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硬生生被架在了原地,手足无措。
他愣了许久,才总算缓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上前便要将老神仙扶起,万分窘迫道:
“老神仙,您定然是弄错了!我今年才二十多岁,您不说活了几千年,单看这面相,也比我年长几十岁不止,我怎么可能是您的师父呢?”
“您快起来吧,您这模样,可把我给弄糊涂了。”
“您再给我跪下去,我怕是折寿都快折死了!”
侠士此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老神仙的胡子都快比他的腿长了,竟对着他这么一个小辈,哭天喊地的喊师父,实在离谱。
就在侠士还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茫然之际,一旁的藏狐却猛地瞪大了眼珠子,心头骤然一震,瞬间反应了过来。
侠士绝不可能是掌教大真人的师父,可大真人这般身份,又断然不会认错人。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侠士,是大真人师父的转世!
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儿,竟然是玉虚清微真菌的转世?!
刹那之间,藏狐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为何侠士身上处处透着离奇古怪:
他机缘滔天,蒙受天恩,却始终无法踏入修行之路。
照常理而言,这般天资,自己都能开悟修行。最多也就是法门略显粗造。
但他却死活修行不了。
更离奇的是,为了求仙问道,他遍寻仙门十余处,每家老祖见了他,皆是一眼便知此子绝非自己所能收下,却又死活看不透他身上更多的因果。
只能恭恭敬敬的送走。
原来,他竟是道家余位!?
所谓余位,也唯有在道家之中不算顶点,若是放在其他各家各派,那都是祖师级别的存在,足以作为一家学说的道统源流!
简单点来说,就是能和邹子,墨子这般的百家祖师相比!
也难怪,那么多山头的山巅人物,全都看不透他的底细——二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可越是这般想,藏狐心中就越发疑惑,甚至生出一丝不安:
那可是余位啊,即便在大劫之前,也始终安然无恙、稳坐泰山的存在!
连余位都转世重生,这岂不是说,道家祖庭出事了?
等等,若是道家祖庭真的出了大事...
藏狐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急切地望向四周的山河大地。
皇崖天本是道家三十六天之一,归道家治下,可如今却奇诡异变丛生,邪祟横行日久,却始终不见道家祖庭派人前来治理。
原先众人还以为,或许是大世未至,道家祖庭鞭长莫及。
而皇崖天本地的道家分支,又因水府将启,尽数聚集在外,难以抽身行动。
可如今看来,事情或许并非如此——道家祖庭那边,恐怕不是鞭长莫及,而是真的自顾不暇,根本没法派人过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藏狐便心头一凛,浑身一颤。
只觉得光是想想都太过大逆不道。
可偏偏这个想法,如同魔咒一般,死死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没等藏狐细想道家祖庭的变故,一个更惊悚的念头骤然砸进脑海。
若是这玩意真的是玉虚清微真菌的转世,那自己方才,岂不是在他徒弟——堂堂乾坤宗掌教大真人面前,实打实踹了他一脚???
道家祖庭出不出事,终究是远在天边的未知,可眼下,她自己怕是要先出事了!
这一刻,藏狐只觉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心凉了半截,整个狐狸都跟着不好了。
临了还不忘道了一句:
“噫——!”
然后褪色成灰白,径直栽倒在旁。
另一边的老者却连连摇头,不敢怠慢,却又哽咽不断:
“您就是我的师父啊!您当年师从太玄元初尊者,那位便是我的师祖。”
“至于您为何不记得过往...那是因为...因为...”
话说到一半,老者再也支撑不住,话音哽咽断裂,又一次嚎啕大哭起来,老泪纵横,悲痛难掩。
他这一生,并非没有想过最坏的可能。
他想过自己或许会战死,想过师弟们或许会先后而去,甚至想过道家祖庭或许都会有崩塌之日。
可他唯独从未想过,自己的恩师会离他而去。
一门两余位,代代神仙府。
莫说道家一教,就是放眼三教,都是仅此而已!
他这一脉,这般风光无限,近乎半数都源自他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向来以有这样一位师父为荣。就像没有哪个孩子愿意亲眼看着父母离去一般。
可如今,恩师已然仙逝,他却连恩师最后的一面都未曾见到,甚至连恩师离世的消息,都知晓得这般迟。
这一刻,他心中积压了无数疑问,恨不得立刻一股脑抛出来。
可他清楚,眼前之人虽是恩师转世,本质上却还是个对过往一无所知的凡夫俗子。
即便问了,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万般情绪堵在心头,终究是没能忍住,彻底崩溃大哭。
侠士看得愈发手足无措、一个头两个大,一旁的青年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问道:
“老神仙,您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您这样,我们两个凡夫俗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青年手中,正握着老者的玉牒,还有他们以前找到的那半阙玉片。
方才,他师父怕手上不方便,便把这两样东西递给了他,自己则上前去扶老者。
可没曾想,非但没能将人扶起,反倒让老者哭得愈发悲痛了。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杜鸢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还记得当初你们问我,这半阙玉片有什么用处时,我是怎么回答你们的吗?”
师徒二人闻声转头,见杜鸢正领着那位神仙“姐姐”走了过来,两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青年更是连忙举起手中的玉牒和玉片,问道:
“当然记得!您说这东西是给我们认亲用的,可、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举着玉牒和玉片,目光在老者与自己师父之间来回打转,手足无措,满心茫然。
杜鸢走到众人身前,长舒了一口气后干脆开口,手指径直指向侠士,道破真相:
“简单来说,你——是他的恩师转世。”
说着,杜鸢又转头指向青年,补充道:
“而你,是他的师弟转世。就连那只小狐狸,也和你师徒二人有着极深的因果牵扯。”
“所以你们三个才会凑到一起。所以她才会对你这般上心,因为这是你们两个前世没有尽的缘法!”
一听自己好像还有免死金牌,刚刚还褪色倒地的藏狐刷的一下就立起来了。
两只耳朵更是直直竖起,生怕听漏一丝关键。
一语道破天机后,杜鸢并未理会已然呆立当场、满脸震惊的师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