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修复如初,那满地的金身碎片亦是跟着消散一空。
此刻的杜鸢身前,唯一有的便是一个微微拱手垂身的身影。
不高,不瘦,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昔日冥府四佐官之末的沈砚之。
看着眼前的沈砚之,杜鸢放下玉册,上前问道:
“沈砚之,如今感觉如何?”
被杜鸢从近乎无穷无尽的浑浑噩噩中拉醒的沈砚之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所措。
感觉如何?
感觉实在太多了,自从坐守此间,它的情形的和囚徒无差,甚至更加艰难。
毕竟,囚徒哪怕也是困于一地无法离开,那也不至于拖着重伤之躯还要看守其余犯人。
所以,在许久的沉默后。
沈砚之终于抬头,继而看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再度拱手一拜道:
“敢问上神,曾经被我困于此间的无数厉鬼,如今何去何从了?是逃了,还是已经被您降了?”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其实并不知道。
它的状况很差,没死,都是靠着旧天神祗不死不灭的特性硬生生熬着,如今能回来,更只因杜鸢加玉册过于力大砖飞。
但是在长久的煎熬终于结束之后,当有人询问它有何想法的时候,它想的还是自己的职责。
这也让杜鸢惊讶道:
“哦,如此多年,你醒来就想要问问这个?”
对方先是迟疑开口,随之便愈发流畅:
“天宫坠落,三教逆伐,谁对谁错,难以言说。但那些厉鬼绝对不可以放出去,它们无论如何,都只会为祸人间,加之我为冥府巡游,职责所在,自然要问这个!”
杜鸢听后,笑笑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先前我和你的老东家它们,斗了一场,那些厉鬼之流,已经被它们倒灌进来的幽幽黄泉,带走了!”
“如此,想来不论对谁,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些厉鬼就像是曾经的井下龙王,该罚吗,当然该罚,但应该关这么多年吗?
想来是不应当的!
毕竟,这天地都换了两轮了,它们还在里面关着...
沈砚之一愣道:
“您和元君祂们打了一场?嗯?!”
直到此刻,沈砚之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究竟得道了什么。
“这是元君的本源?”
幽冥元君,冥府之主,身负天地间最纯粹的神性。
这一点上,哪怕是四位至高都是不及。
因此沈砚之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拿到元君的本源。
“不是全部,只有半数,有点可惜。”
“哪怕只是半数,那也是...也是...”
沈砚之下意识开了口,本想说就算只有一半也是天大的不可能,但随之,感受着体内的冥府本源,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情况,他从没想过。
杜鸢没有理会这些,只是拿起玉册对着他说道:
“如今,冥府之中只剩下了你一个人,所以,我分了那幽冥元君半数本源给你。为的便是希望你这个坚守至今的天神,能够担起重整冥府的重任!”
沈砚之听的彻底呆滞。
玉册?玉册怎么在这?还有冥府之中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是说眼下这个情况,还是玉册上面就剩下我了?
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沈砚之本以为将自己搭救出来的,应当是某个路过云游的人族大修。
但不曾想,这位居然这么猛。
一上来就说他和自己的老东家打了一场,还抢来了对方半数本源不说。
甚至手里还有天宫至高神物——玉册。
再一个很可怕的就是,这位貌似已经除名了多位神祗?
见沈砚之好似呆滞原地,杜鸢虽然觉得挺有趣的,但也是继续问道:
“沈砚之,我且问你,你可原意担下这个重任?若是觉得熬了如此多年,已经不想再来了,只想离开,也是无妨,我自有办法,叫你安然脱身!”
“至于这重整冥府的大任,我亦是可以去找别人来担着,你不必多想,只需遵从本心来答便是。”
这话将沈砚之从愕然和茫然中唤醒。
看着眼前认真询问自己的杜鸢,他急忙拱手道:
“还未请教上神尊号?”
“我?不必上心这个,我不过是云游之辈,眼下啊,最要紧的还是你怎么想!”
好似打垮旧天的云游散人???
沈砚之,凡人成神,性格沉稳,处事不惊,坚韧不拔。
哪怕熬过了无数年的劫难,也没能摧毁它的那份坚韧心性。
可饶是这般的人物,此时此刻也只觉得心情复杂。
究竟是我脱离时代了,还是这个天下如今的真的疯了?
犹豫沉默许久,沈砚之终究是朝着杜鸢问道:
“您应当是人道修士,所以当真要让我这个旧天余孽,来执掌关乎天下命脉的冥府?”
沈砚之垂眸拱手,指尖因心绪微动而微微收紧。
“上神明鉴,并非在下推诿,实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亦太过沉重。”
他抬眼看向杜鸢,眼底无半分贪慕权位之意,唯有一片茫然无措以及坦然。
“在下说白了,乃是旧天冥府余孽,昔日天宫坠落,三教逆伐,旧天诸神已是人道天下所清算之物。”
“而冥府掌阴阳轮回,镇世间厉鬼,系天下苍生命脉,何等重要?”
“若由我这个旧天残部执掌,人道修士会信服吗?三教会认可吗?百家会答应吗?世间生灵会安心吗?名不正则言不顺,恐未等冥府重整,便已再起纷争。”
冥府主管轮回,不说亿万万生灵,便是三教百家那么多门人弟子,能有几个逃得开生老病死?
他们昔年打上天宫,为的就是不让天神再来做自己的主。
如今,让自己这个旧天余孽来统管冥府,岂不是又变回了从前?
这哪里能有人答应的?
杜鸢听后认真点头:
“的确有道理,但照着你的说法,你其实原意接下这个担子,只是你担心旁余?”
沈砚之没有丝毫辩解道:
“正是,我久在冥府,熟悉一切,且心头早有诸般腹稿,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大展身手,只是此前困于非是主管,且无神位,没有权柄。”
“如今有这个机会,自然愿意。再就是,在冥府多年,我也着实不相信旁余能够干好。不亲眼看着,我难以安心。”
在冥府多年,诸多大小事务,其实基本都落在他的头上。
说是四个佐官和一个主官,其实啊,主官不管,其余三个更是随性无比。
明明他们担着的是天地众生轮回的大事!
因此,不亲眼看着,他实在无法信任旁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