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怎么会是家的呢?
周生或者说大魃,无法接受这一点。
勉强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大魃试图反驳道:
“圣人,这不可能,这儿怎么可能是我的家乡,这儿有神佛,有妖魔,可我的家乡没有!这儿有诸多天地,万千神异。可我的家乡没有!”
“所以,这儿,这儿怎么能是我的家乡呢?”
“这不可能啊!”
杜鸢知道它很难接受,是而斟酌着说道:
“可你觉得眼下周遭一切,和你昔年所见,难道就一样了吗?”
周生慢慢呆住。
旧天坠落,神庭崩溃,三教开先。
大劫落下,众生皆灭,新世将启。
答案,好像,其实很明显???
“所以,这儿真的是我的家乡?我只是走在了过去?”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周生有些不知如何形容。
它只觉得荒诞,崩溃,以及慢慢升起的些许庆幸。
原来家乡一直都在脚下?
怔忡许久之后,它抬头看向杜鸢,再度求道:
“圣人,您既然能看出这些,那么您一定也有法子让我回家对吧?不是家在哪儿,是让我直接回家!”
“我想回去啊!”
杜鸢思索了一下后,从水印之中取出了一个杯子,放在了它的面前。
这一莫名举动,让大魃有些看不明白。
“圣人?”
杜鸢抬手示意它道:
“来,喝下去!”
虽然不解,但大魃依旧老实照做,同时也不免幻想着,一杯茶下去,待到再度放下,自己眼前便是记忆中早已模糊,却定然能够一眼认出来的家乡。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一杯茶饮尽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觉得喉舌泽润了不少。
放下茶杯道:
“圣人,这到底是?”
不等它问完,杜鸢再度说道:
“来,请再喝!”
大魃低头看去,发现刚刚饮尽的茶杯不知何时再度充盈。
压下心头疑惑,大魃再度一饮而尽。
“圣人...”
这一次,不等杜鸢开口,大魃便有所感的看向了自己手中茶杯。
水,再度满上了。
“这是?”
杜鸢没有解释,只是说道:
“请在饮一杯。”
大魃看了看杜鸢,终究是重新饮尽。待到放下之时,杯中之水,果然充盈。
终于,大魃再也按耐不住道:
“圣人,我看不懂您的玄机,但我是求问您是否有法子让我回家!”
杜鸢笑道:
“这就是我给你的法子啊!”
大魃先是一愣,随即愕然低头,看向杯中澄澈水面。
水面之上,倒映着的不只是它那张属于龙女的、摄人心魄的娇媚面容,更有日月交替、星辰流转,光阴在杯中无声更迭,永无止息。
饮尽便生,生而复饮,杯中之水,从来不曾枯竭。就像这天地间的岁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似往复循环,实则每一刻都在悄然变迁,日新月异。
“这...是要我一直等下去,便能归乡?”
大魃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杜鸢慢慢点头道:
“你只是走在了后面,不是走在了前面,慢慢等下去,自然也就回家了。”
大魃呆然当场:
“也就是我还要等下去吗?”
本以为遇见圣人,会是转机,不曾想,依旧要继续煎熬。
“至少,你知道了答案,不是吗?”
杜鸢说的有些怅然,也有些艳羡。
你的家就在脚下,可我的家乡有在哪儿呢?
你尚且可以慢慢等下去,然后回了自己家乡,可我又要如何回家呢?
思绪至此,杜鸢突然好奇的对着大魃问道:
“你在此间,虽不为大势所喜,但身份矜贵,修为高深。除开寥寥数人,可作无敌,荣华富贵,凡你所想,皆为唾手。”
“既然如此,为何要执着于一个,你自己都记不清的家乡呢?”
杜鸢在问大魃,也在问一个很多人都想过的问题,最后,杜鸢更是在问自己。
这个问题让大魃愣住了。
它看着杜鸢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敬畏,唯一剩下的只有近乎浓浓的不解,似乎是在奇怪,如此浅显的道理,为何堂堂圣人却是看不明白?
看着它的眼神,杜鸢顿时恍然。
穿越是突兀的,是强行将一个有着正常人生的可怜虫,一脚踢进了这个他完全不知道,完全不熟悉,却又充满了危险的陌生世界。
在这里,没有人懂你的所知所想,就好似,自己一直在致敬,在用这些满足自己的兴趣,也在告诉自己究竟是谁,可这一切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世界永远无法明白你的言行究竟是什么意思。
越是如此,就越是会体验到那种深入灵魂的孤寂。
甚至哪怕你自认已经熟知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可总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冷不丁的来上一下,让你知道你依旧是个异乡人。
比如那个年号国号...
且,天下无敌又如何,一切所想又能如何呢?不还是没法回家吗?
回那个有自己父母,有自己朋友,有自己挂念之人,也有挂念自己之人的家乡。
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能磨灭很多东西,但磨灭不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事物。
家人,朋友,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来之前还没好好交代过的事情,乃至于忘记喂的小猫小狗,总会有一个或者许多个让你想要回去的挂念,一直挂在心头。
继而慢慢被时间一层层封闭,填埋,变成永远烙在心口的执念!
一开始就知道回不去也就罢了,但若是有了机会,看见了希望,且伸出了手,那就停不下来了!
这本来就是任何一个想要回家的人,都不用多言的事情。
但自己却是在问,所以它才会如此看我!
是而,这不是我在问它,是它在问我。这也不是它在答我...
是我在答我!?
刹那间,杜鸢周身气息虽然未曾有分毫变化。
但被他重新接过,握住的茶杯之中,水面之上。
却不在是日月轮替不止,而是漫天云霞倒卷,化作一条横跨天地的长河。
长河之上,光阴起伏,万千物象。
长河尽头,一点金光,徐徐而来。
佛家言:明心见性,刹那证真。
道家说:体道合真、性命双修。
儒家曰:知行合一。
三教皆说“顿悟即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