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锈迹斑斑,好似铁条,它也不怀疑这把剑,能彻彻底底的杀了它。
毕竟梣木之所以化剑,便是为了永绝不死。
是对旧天诸神,最大的威慑。连带着对它们这些下界生灵,也有着无法言说的压制力。
杜鸢听完,心头只感觉哭笑不得。
自己这皇崖天之旅,怎么感觉一路上遇到的,全都不对劲的紧呢?
一个赛一个的难以言说。
这可真是...
另一边的大魃见杜鸢没有继续追逼,便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脑袋重新安了回去。
继而活用起了这螭龙皮貌优势。
它抬手理了理鬓边垂落的青丝,指尖掠过脸颊时,那原本带着几分狰狞的脖颈断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严丝合缝,连半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此刻的它,站在漫天黄沙里,一身素衣被风拂得猎猎作响,身段柔婉得似能融进这天地间的沙色烟雨,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里,却藏着足以摄人心魄的冷冽。
这便是螭龙皮貌的妙处——柔能惑人,刚能慑魂。
收服这等尤物,几乎是任何一个男人的梦寐以求。
是而,古往今来,龙女最是受人追捧。
只是它才是抬头,正捉摸着是以柔媚充目,还是以刚强自持的看去呢。
就见了杜鸢一脚踹来。
刚刚才安好的脑袋又是咕噜噜滚落下去,惊的它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捡回来。
待到它重新回来,杜鸢有些无语和反胃道: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真是个美人这样,也还说得过去,但你做这模样是干啥的?
大魃讪讪一笑,也不在动什么心思,只是如实求道:
“既然大佬您到现在都没打杀了小的,那就说明您也觉得小的不至伏诛,那,小的能不能走了?”
看着求情的大魃,杜鸢没有回答,只是认真的看着它。
天色好似在这一刻静止,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愈发不安的大魃艰难的耸动了一下喉头后。
低声问道:
“大佬您?”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杜鸢突然道了一句:
“卿非本世人?”
大魃有些不解,随之回道:
“小的确乎不是当世之人啊,小的是魃,是太古年间之物。与如今之世,本就没甚关联啊!”
看着嬉皮笑脸中带着几丝难藏恐惧的大魃。
杜鸢却摇了摇头后,笑笑说道:
“何必在装呢?”
这一刻,大魃猛然起身。
不等它有分毫动作,便是突然听见什么东西碎裂之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冉须壮汉的虚影在它面前应声而碎。
随即是壮汉身后一个突然拉至身前的古稀老叟跟着破碎。
就好似被它自己撞碎了一般!
这样的景象并未就此停止,老叟身后是丑妇,丑妇身后是少女,少女身后是君王...一时之间,它身后虚影好似无穷无尽。
但那迎面撞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破碎之声,连作山呼,喝为海啸,当头咂来!
待到最后一个虚影撞来,大魃须发皆张!
因为那是一个穿着T恤,蓄着短发,手中还拿着一个手机的惊恐男子!
虚影无物,伤不到人,但却咂的此人骇然回头。
男子与龙姬合为大魃,两重面目在同一时间,怔怔看着杜鸢道:
“您知道?!”
三个字,字字重咬,如它惊心。
随后,大魃唇舌几乎不受控制的嗡动,颤抖:
“同为九凶的其余几个,从没看出,十二天宫之主,亦是如此,昔年所见所遇无数天骄,万千豪杰更是!”
“唯有,唯有...”
那跨越了何止万里的枭首一剑中,它也听到过类似的‘破碎’之声。
好似那一剑斩的不只是它这个犯蠢的大魃,还有它的一切因果。
最终,大魃不敢置信的看着杜鸢道:
“所以您是圣人?!”
不是至高,而是圣人。不是前辈,而是大佬。不是还因,而是坐牢。
点点滴滴,几乎都在告诉杜鸢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但是杜鸢却发现自己好像对它生不起一丝他乡遇故知的亲近。
不是因为妒忌自己不是唯一的特殊之人,而是杜鸢有些悲哀的发现,它和自己,好像不是来自一处...
在短暂的沉默后,杜鸢收起了老剑条,继而问道:
“你,是多少年后的人?”
大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头道:
“回圣人的话,小的也不记得,更不知道了!小的只记得,我来了这里,好多好多好多年。我对我究竟是谁,就记得些许,以及一个名字了。”
杜鸢静静望着它道: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自己也会和它一样吗?
因为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以至于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大魃沉默片刻后,突然摇了摇头,随之坚定抬头看向杜鸢道:
“我还记得,我的家乡。那是周山脚下的一个小城市,是坐落在整个世界上最高的山的最高的城市!”
“它很小,很差,甚至很脏,但那是我的家乡!生我养我的家乡,是我周生的家乡,不是大魃的家乡!”
最高的是山,是周山?
呵呵,果然啊,它不是家乡的同胞。
它是...这个陌生世界的后来人。
说完了自己从未对过第二个人说过的话后。
吐露了自己最大秘密的大魃,继而近乎恳求的朝着杜鸢跪下,伏首,颤声,希求:
“圣人,您,能送我回家吗?”
“我想回家,想的不得了!”
你想回家吗?
这话戳中了杜鸢心防。
但片刻之后,认真看向大魃的杜鸢,却是苦笑着摇头说道:
“你想回家,可这儿,就是你的家啊!”
伏地的大魃,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身体近乎癫狂的发抖。
“这儿,就是我的家?”
游子从未离家,好可怕,又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