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自己是谁？”
沃尔夫拉姆看了一眼聚集在周围的乡民。
过去，他只是伯爵麾下一名地位不高的骑士。如今，却有数百人握着武器，等待他作出决定。
“我是这片土地的保护者。”
这句话一出口，事情便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
税吏和幸存的仆役被驱逐出村庄，他们携带的账簿则被乡民当众投入火中。
沃尔夫拉姆让人在村庄入口架起木栅，安排持弓猎户轮流放哨，又派遣骑手前往附近村庄，宣称修道院即将派兵报复。
消息迅速传开。
早已对教会税吏心怀不满的村庄纷纷派人加入。有人带来长矛和盾牌，有人牵来驮马，还有人推着装满面包、奶酪和淡啤酒的车辆。
短短三天，聚集在格伦瓦尔德的武装乡民便超过了五百人。
其中真正拥有军用装备的不足百人，大多数人只有草叉、猎弓、木盾和斧头，但他们熟悉道路、森林和每一处可以渡河的浅滩，也知道修道院军队必然经过什么地方。
圣奥特马尔修道院长得知税吏遭到驱逐以后，立即召集自己的武装。
修道院并非毫无抵抗能力。
院长可以命令直属庄园提供服役人员，也拥有十几名教会家臣和低阶骑士。
再加上修道院的武装仆役、雇佣护卫以及附近几个忠顺村庄提供的壮丁，很快便凑出了将近两百人的队伍。
其中二十余人骑马，约五十人拥有锁子甲、头盔和盾牌，其余人则携带长矛、弓箭和棍棒。
院长没有亲自出征，而是将军队交给修道院护卫长赫尔曼。
“把沃尔夫拉姆带回来。”院长命令道，“活着最好，死了也无妨。”
“那些跟随他的农民怎么办？”
“命令他们交出武器，补缴赋税。为首者鞭打，其他人可以赦免。”
“若他们拒绝呢？”
院长沉默片刻。
“那便让他们明白，袭击教会官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修道院军队在一个阴沉的清晨出发。
赫尔曼相信，乡民只是一群临时聚集起来的暴民。
只要教区骑士发起一次冲锋，他们便会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逃跑。
然而，沃尔夫拉姆曾经在伯爵麾下服役多年。
他没有让乡民在开阔地上迎战，而是命人砍倒树木，堵住修道院军队必须经过的林间道路。猎户埋伏在两侧山坡上，手持长矛的乡民则藏在倒木后方。
当修道院的骑手进入狭窄道路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号角。
石块和箭矢从林中落下。
受惊的战马在狭窄道路上彼此冲撞，前面的骑手试图转身，后方的步兵却仍在向前行进。修道院军队尚未来得及结阵，数百名乡民便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多数乡民缺乏训练，却怀着对双重征税和教会官吏的强烈仇恨。
修道院的武装仆役原本只是为了领取工钱而来，发现道路被堵、两侧又全是敌人以后，很快便有人扔掉武器逃入森林。
护卫长赫尔曼试图带领骑士稳住阵形，却被一匹中箭的战马掀翻在地。他刚刚站起来，便被几根长矛同时按倒。
不到半个时辰，修道院派出的军队便彻底溃散。
数十人遭到杀害或者踩踏，七十余人被俘，剩下的人丢弃盾牌和长矛，沿着林间小路逃回修道院。
胜利让乡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缴获了战马、锁子甲、盾牌和大量真正的军用长矛。原本只是一群临时聚集的农民，如今第一次拥有了能够与小领主军队作战的装备。
沃尔夫拉姆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喜悦。
他知道，从击败修道院军队的这一刻起，他们便不再只是拒绝缴税的村民，而是公开拿起武器对抗教会领主的叛乱者。
如果此时解散，修道院必然会逐一追捕所有参与者。
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对方求得外援以前，迫使院长接受他们的条件。
“去修道院。”沃尔夫拉姆下令。
“院长必须承认旧日缴纳的赋税，罢免那些外来的税吏，还要赦免所有拿起武器的人。”
“如果他不答应呢？”一名乡民问道。
沃尔夫拉姆望着散落在道路上的尸体。
“那便让他待在修道院里，直到他答应为止。”
两天以后，近千名武装乡民出现在圣奥特马尔修道院外。
修道院建在一处不算高大的山丘上，外围有石墙、木制大门和几座用于储存粮食的塔楼。它并不是专门用于战争的城堡，却足以抵挡缺乏攻城器械的乡民。
院长命令关闭大门，将附近来不及运走的粮食全部搬进墙内。修士、仆役和逃回来的士兵登上围墙，准备弓箭、石块和烧热的水。
沃尔夫拉姆没有立刻进攻。
乡民没有攻城经验，即使凭借人数强行冲击大门，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他命人在修道院周围修筑营地，封锁道路、水井和磨坊，又派骑手截断通向外界的路径。
修道院的牲畜被赶走，田间尚未收割的粮食也被乡民控制。
围困的第一天，乡民只是在墙外叫骂。
第二天，他们砸毁了修道院的界碑，烧掉税吏居住的庄园宅邸。
第三天，几名被修道院关押的农民家属推着一辆装满干草和木柴的马车来到大门前，威胁要将整座门楼烧毁。
“交出税吏！”
“归还我们的耕牛！”
“承认我们已经缴纳的赋税！”
“让院长出来！”
围墙上，院长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原以为，只要公爵法庭承认修道院的权利，那些庄园便会自然回到自己手中。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写在羊皮纸上的权利并不会自行征税，也不会手持长矛保护修道院的大门。
一名年老修士站在他身旁，低声说道：
“院长大人，我们必须求援。”
“向谁求援？”
“向原来的保护者。”
院长脸色铁青。
那位伯爵撤走骑士以前，曾亲口告诉他，如果修道院能够独自管理土地，自己绝不会继续干涉。
如今再去求他，无异于承认教会离不开被他们指责为贪婪的世俗保护者。
“不能找伯爵。”院长说道。
“那就只能找公爵。”
当天夜里，一名年轻修士换上农民的衣服，从修道院后方的排水渠爬出。他避开乡民的岗哨，徒步穿过树林，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找到一匹马。
数日之后，一封沾满泥水的求援信被送到了慕尼黑。
埃里克展开羊皮纸，看到了院长因匆忙和恐惧而变得歪斜的字迹：
【公爵阁下，圣奥特马尔修道院正在遭受叛乱者围攻。
修道院军队已经战败，教产遭到劫掠，近千名暴民包围了上主的殿堂。
若公爵的军队不能及时赶到，他们将焚毁修道院，杀害修士，并将教会的土地据为己有。
我恳请巴伐利亚公爵履行保护教会的职责。】
——————
ps：今日，第二更